他没有定闹钟,但醒来时也没有急于起床。
他坐在床边,听到窗外街道上传来的车辆声和行人说话的声音——音节结构与他习惯的不同,语调起伏的规律也与他熟悉的语言不同,像一段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的走线,正在沿着一个他不熟悉的路径穿过面料。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沿着一段陌生的路线重新确认它的方向与预期是否一致,在光线开始变化之前,它就已经沿着一个未经预演的角度偏移了一段距离。
他洗漱后换好衣服,那件藏蓝色盘扣马甲的领口内侧走线依然平整,但他系扣子的时候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等他走到展厅门口时,苏晓冉正在签到台旁边核对文件,看到他走近,她先是像平常那样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个呼吸的长度:“你脸色不太好。
刚才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没有遇到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
苏晓冉没有追问,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站在签到台旁边,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如果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先回酒店休息。”
林砚走进展厅,他走到展位时,几位参赛者正站在旁边的通道里交谈。
他没有抬头确认他们在看什么方向,也没有放慢脚步去听他们在谈论什么内容,只是沿着通道走向自己的展位,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
许织正在她自己的工位前整理面料,看到他走近,停了一下:“你今天的走线速度,比昨天慢一些。
如果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
林砚没有回答,但他确实没有拿起剪刀,在展位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时,发现自己的视线落点正对着展厅入口的方向。
他看到有人走进来,看到有人站在通道里交谈,看到有人经过他的展位时侧头看了一眼那件长衫,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跟着那些人移动,但没有主动迎向任何一道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但当许织推着一辆装面料的小车经过他面前时,他的手指正搭在膝盖上,既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
苏晓冉在二十分钟后找到了他。
她经过展位时先是像往常那样扫了一眼样衣的状态,然后目光落在了那把折叠椅上的身形上。
她放慢脚步停在椅子旁边,没有叫他站起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
“那件长衫的肩线方向,你昨天确认过了没有?”
“确认过了。”
“如果确认过了,就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的事实,没有刻意放轻或加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许织帮你调整一下展示架的间距,让光线分布更均匀一些,这样即使你坐在那边,也能维持与展位之间的空间平衡,不会让展位看起来比实际更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