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机台表面把灰尘擦干净，检查了线轴的走线方向，确认压脚的压力与老店那台保持一致，然后走了一段测试线，线迹均匀，没有因为长期未使用而出现偏差。
他把机器调整到待机状态，退到门口。
九点整，一辆旧自行车停在门口，骑车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约莫四十岁出头，体型偏瘦，但手臂的线条比年龄更明显。
他的工装外套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右手食指指腹有一层薄茧。
他推门进来时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台缝纫机前面，看它的摆放角度，又蹲下来检查压脚的型号：“这台机器你多久没用了？”
“大约两个月。
昨天校准过，应该没问题。”
老吴没有说话，沿着机台走了一遍，调整了一下压脚压力，然后走了一段测试线——线迹笔直，间距均匀，收针干脆利落：“还行。可以用了。”
林砚站在机台旁边，老吴已经开始处理第一批面料了。
他的走线速度不快，但每次停顿都有明确目的，不会因为犹豫而产生多余的动作间隙。
他上午完成了一件样衣的侧缝走线，下午接着走完了第二件，在下班前把两件样衣挂到了衣架上。
他挂好之后没有评价自己的工作成果，只是把剪刀放回了工具箱里。
周三上午，第三个人到了。
是一位版师，姓孙，大约五十岁，背着工具包，没有展示任何作品集，进门之后没有先跟林砚打招呼，而是沿着那排衣架走了一遍，看完了每件样衣的领口弧度和侧缝余量的处理方式，然后转过身来：“你之前那件获奖样衣的侧缝角度是后来改的，还是本来就打算斜着走？”
“后来改的。”
“改对了。
原来的角度确实会拉偏受力方向。”
他放下工具包，在林砚为他准备好的工位上坐下来，核对几件样衣的尺寸标注。
他发现其中一件的数据与另一件之间存在半公分的偏差，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修正值，然后继续翻下一页。
他的修正方式很清晰，不会在后续工序中造成误解，每一个标注都指向一个明确的落点。
周五上午，第四个人到了。
是一位缝纫工，姓刘，年纪比前两位都大，进车间之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手指甲剪得很短。
林砚注意到他洗手的时间比一般人更长，像在完成一道工序前的准备动作。
他坐到缝纫机前面时，先确认了线轴的张力，再确认压脚与针板的间距，然后才开始走线。
他的走线节奏均匀，不会因为速度变化而偏离预期的轨迹，全程没有因为压脚问题或线轴松紧而中断走线。
陈姐周四下午也来了一趟。
她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一楼车间里的动静。
老吴正在走一段侧缝线，孙师傅正在核对一张版型的尺寸标注，刘师傅正在调整线轴的张力。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吴做事不多说话，他要调的东西会自己调好。
孙师傅的版型修正标注方式很规范，新人看了能直接上手，不会因为标注不清而产生误解。
刘师傅走线很快，线轴张力也比一般人更稳，不管什么面料都能走平。
如果这批人留得下来，后续的招聘压力也会减轻一些。”
“那批新到的面料，孙师傅已经在改版型了。
他把新面料走线时可能出现的张力偏差位置标了出来，标注用的是铅笔，不会擦不干净。”
陈姐转身走向楼梯：“那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让老吴、孙师傅和刘师傅适应现有的节奏——不是让他们适应节奏，是让他们加入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