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是在第三周来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砚正在那台空着的缝纫机前走一段测试线,确认它的张力设置是否与老店那台保持一致。
她站在门口,那件样衣的侧缝已经走了一半,线迹均匀,没有因为张力波动而出现偏移。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那道走线的方向,然后转向林砚:“我听说你这边依旧招不到人。”
“投简历的不少,但符合要求的少。
来面试的也临时取消了预约。”
陈姐走到那台空缝纫机前面,沿着机台边缘摸了一遍:“这台机器还没开过。
你的招人问题不止是薪资,是风向的问题。
业内现在有一种共识,认为来你这边工作意味着跟风尚集团作对。
有经验的缝纫工不会冒险,新人又缺乏足够的训练。
如果你缺的是熟练工,我可以帮你找几个,不是通过招聘平台,是通过一些个人渠道。”
林砚站在那台空缝纫机旁边:“他们愿意来吗?”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联系。
如果他们愿意来,就是真的愿意来,不是因为招聘广告写得好看,也不是因为薪资高了一档。”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写下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
“这两个是做面料的,跟过几个品牌的生产线。
有两个是版师,跟我的时间不长,但底子都扎实。
还有一个是缝纫工,以前在工厂里做过工段长,走线速度够快。”
她放下手机,“他们的薪资要求比市价高一些,但不会高很多。”
林砚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字迹是手写的,深浅不一:“如果他们愿意来,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入职。”
“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跟他们说的时候,只说是一个在做衣服的年轻人那里缺人,没有提风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愿意来,不是因为你是林砚,是因为他们信任我。”
林砚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我知道。
你介绍的人,我不会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工序被压缩到了不合理的范围内。
薪资和工序安排会提前协商一致,不会在到岗后才临时调整。”
陈姐转身走向门口:“联系他们的时候,告诉他们是我介绍的就行。
不用多说别的。”
她走后,林砚拿出手机,输入了第一个号码。
等电话接通的时间,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正保持在一个均匀的频率上,没有因为即将开始的对话而出现波动。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
林砚深吸一口气:“您好,我是林砚。
是陈姐介绍我联系您的,她说您在做面料方面有经验。”
陈姐介绍的第二个人到岗是在周二上午。
林砚提前半小时到了分店,把之前那台一直没开过的缝纫机重新校准了一遍。
那台机器已经在角落里待了将近两个月,机台上落了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