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店开业后的第二周，林砚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异常。
不是订单量的异常——订单量确实在稳步增长，但那属于可控范围内的正常波动。
他注意到的是，来店里参观的人当中，开始出现一些带着笔记本、而不是购物袋的访客。
他们通常在店里停留的时间不长，不像普通顾客那样会仔细翻看面料或试穿样衣，更像是来核对某个数据或确认某条动线的位置。
他们走后，林砚会把被他们碰过的样衣挂回原位——他们碰过的样衣，位置偏移量都在同一方向，这说明他们在查看时采用了相同的操作习惯，他们从同一侧拿起面料，又按同一方向放回。
那些人来自一家叫“风尚集团”的公司。
林砚以前在一些行业报道里见过这个名字，是一家在国内市场占有相当份额的大型服装企业，旗下有多个定位不同的子品牌，产品线覆盖高定、成衣、配饰、家居等多个方向。
他开始注意那些访客的体貌特征——他们的穿着风格、行走习惯、停留时长的分布，像在拼接一段尚未被完整呈现的结构，等待被缝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样。
周三下午，林砚正在二楼的裁剪台前处理一件新样衣的版型，听到一楼传来一阵比平时更稳的脚步声。
他放下剪刀，走到楼梯口，看到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楼展示墙前面。
他的站姿比普通顾客更松弛，像来确认一件他已经在别处见过、但还想亲手摸一下面料手感的样品。
“你好，我是风尚集团品牌发展部的负责人，姓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晰，“我们之前有人来过你们的工作室，也看过分店的运营状态。
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一件事——我们内部在研究收购贵工作室的可能性。”
他没有急着坐下，也没有拿出文件，等待林砚先坐定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也没有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林砚坐在他对面：“如果我接受了收购，工作室会变成什么形式？”
“目前考虑的收购方案是保留工作室的独立运营权，品牌和设计方向保持不变，风尚集团提供资金、供应链和渠道支持。
你不是被收购后裁撤掉的独立品牌，而是被纳入集团体系内、可以在原有框架下继续运转的核心设计师工作室。”
他停顿了一下，“你不需要单独处理面料采购、生产排期、销售渠道这类环节，那些可以由集团统一安排。
你只需要专注于设计。”
林砚坐在长桌对面，那枚金奖奖杯正立在他身后的架子上。
他没看奖杯：“如果我不接受收购呢？”
“不接受也没关系。
风尚集团不会因为你不接受收购就停止与你的合作。
只是合作的形式会有所不同——可能是联名，可能是渠道合作，也可能是其他方向的联合。”
那天傍晚，林砚回到文创园老店时，苏晓冉正在一楼长桌前整理一份面料订单，像已经知道会有这样一件事，只等他来确认它的方向：“风尚集团的人今天来找你了？”
“来过了。”
“他们提收购了？”
“提了。”
苏晓冉放下订单，像在核对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需要被记录下来的物品：“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