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那天,林砚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将近一小时。
展馆是市里最大的会展中心,一楼展厅被划分成几十个展位,每个入围设计师分到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展示空间。
白色展板、统一规格的衣架、标配的射灯——像一批被统一校准过的设备,只等不同的人把不同的材料装进去。
林砚找到自己的展位时,隔壁的展位已经有人在布置了。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设计师,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块展示用的面料小样,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整理。
林砚打开带来的纸箱,把六件样衣按照修改后的配色顺序依次挂上。
第一件灰绿色外套,第二件灰蓝色长裙,第三件月白色短上衣,第四件浅灰绿色风衣,第五件灰蓝色阔腿裤,第六件深灰色拼接马甲。
他在挂最后一件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均匀的间距上。
他没有转头,继续把那件马甲的领口整理好,然后才直起身,转过身。
张启明站在他展位的入口处,目光没有落在林砚脸上,而是落在那排已经挂好的样衣上。
那件灰绿色外套最先进入他的视野。
它站在第一件的位置,颜色与张启明记忆中深灰丝毛混纺之间的差别比预想中更明显。
灰绿色比深灰色更冷,但在灯光下会泛起一层偏暖的光泽,让整件外套的轮廓在展位背景下显得比实际更清晰。
“你换了配色。”张启明说。
“改了。
原来的配色太接近常规范围,容易在评审过程中被忽略。
换了之后,它和周围的展位能形成足够的分层。”
张启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沿着那排样衣的方向移动,穿过灰蓝色长裙、月白色短上衣,落在最后那件深灰色拼接马甲上。
那道明线还在——侧缝处的余量被固定在外侧,走线方向均匀,间距没有偏移。
领口处的暗扣衬片也还在,他注意到那件灰蓝色长裙的领口内侧确实安装了同样的结构。
“你的颜色调整之后,整组作品的基调确实和之前有明显的差异。
但侧缝的明线和领口衬片的固定方式保持不变,那部分结构是你这组作品的核心标记。”
林砚站在展位里面:“保留下来是因为它们需要保留。
不是因为它们是标记,是因为它们在结构上确实需要以那种方式被固定。”
张启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展位——隔了四个位置,正对着通道另一侧。
他走后,林砚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握着那个空衣架,指腹的力度已经松开了。
他把衣架放回纸箱里,然后走到展位侧面,站在那排样衣的视线末端,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校准过的物品的朝向是否与图纸一致。
上午十点,评审开始进场。
五位评委沿着通道依次走过每一个展位,不交谈,不交换意见。
林砚站在自己的展位旁边,没有主动走向评委,也没有站在样衣正前方遮挡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