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二楼板房里调整配色方案的那个晚上，苏晓冉没有留在工作室。
她比平时早走了大约半小时，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需要被记录下来的工序。
王胖子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几张打印照片的复印件，但没有问原因，只是在她经过茶歇区时说了一句：“茶还有半壶，你要是回来晚了，自己热一下。”
“可能回来得不会太早。
你帮我把门锁好就行。”
那天晚上，苏晓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电脑前面，没有打开设计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了林砚那件参赛作品从设计初稿到定稿的所有存档记录——草图、版型图、面料小样照片、工艺说明、修改批次记录、最终提交版本的完整存档，每一份都带有时间戳。
然后她打开那张没有署名的照片复印件，把它放在屏幕旁边。
她开始整理一份时间线的初步对比表格：第一列是林砚作品的进度记录，第二列是那张照片的提交时间节点、公布时间和拍摄时间，第三列是两者之间的重合位置——不是直接对比设计细节，而是比对两个作品在时间坐标上的相对位置是否合理。
她比对了很长时间，发现张启明提交作品的日期，比林砚的定稿日期晚了好几天，但比林砚公开亮相的时间略早一点。
她打开张启明工作室过去半年的公开记录——社交动态、采访内容、已发布的作品照片、行业活动的出席记录——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标注出每一个时间节点与那件样衣的结构特征之间的可关联位置。
凌晨一点，苏晓冉保存了那份文件，没有关闭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的光照在地面上，留下一段边缘模糊的光痕。
她还没有找到那件作品绝对抄袭的确切证据，但她发现了几个需要被持续关注的方向。
张启明的作品与林砚设计稿在时间线重合上存在多处节点，那些节点的间隙显示他确实在这段时间内接触过林砚的设计方向，但他没有留下明确的痕迹，这让她意识到他的做法比普通的抄袭者更系统——他不是在复制一个形状，他是在解析一个方法，然后用更完善的工艺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落点，让它在传递过程中逐渐偏离原始坐标。
她需要更多时间来确定那些节点之间的连线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它们是否能够在需要时构成一条完整的路径。
第二天上午，苏晓冉比平时晚到了大约一小时。
她推门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文件。王胖子在茶歇区看到她进门，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你昨晚回去之后，是不是没怎么睡？”
苏晓冉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睡了几个小时。
我把那几张照片的时间线整理了一下。”
林砚正从二楼走下来，听到这句话，在楼梯上停了一下：“整理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