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在领口或下摆处也尝试一下。
他只是沿着一条他已经熟悉的路线走了很多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没有走出那条路线本身的范围。
傍晚,苏晓冉来的时候,他正在一楼展厅的窗台边站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走进来时没有直接问那篇文章的事:“你看完了?”
“看完了。”
“哪些内容你认为是对的?”
“他说我的设计在舒适区边界以内运动,这是对的。
我确实没有尝试过超出我已知范围的结构。”
“那你认为他说的哪些内容是不对的?”
“他说的其他部分,基本上都落在了可验证的范围内。”
林砚停顿了一下,“他是做衣服的人,他说的话是有实际经验的。”
苏晓冉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走向长桌,把一份新的订单排期表放在桌面:“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砚站在窗台边,像在清点一件他已经制作完成、但还没确定该把它归类到哪个系列里的衣服:“我还不确定。
但下一次做样衣,我会在领口位置尝试一下加衬条。”
苏晓冉没有评价,像是需要先确认一些细节,确认后再决定如何回应。
她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话:“你先看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写一篇回复。”
王胖子的声音从茶歇区传了过来:“那篇文章有一万多字,光排版就用了不少篇幅。
如果他说错了某个细节,以他的资历,应该不会用这种篇幅来展开一个不太有把握的论点。
如果他觉得你的结构框架需要重新调整,那他提出的那些部分,可能真的存在优化空间。”
那晚林砚没有加班。
他收拾好工位,离开工作室时,经过一楼展厅时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看了一眼那件挂在衣架上的样衣,锁好门后,钥匙入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夜色吞没。
黑暗中那件样衣的轮廓还在,像一段他还没有走完的路,而路的另一端通向一个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新方向。
林砚坐回到家中,坐在窗台边,手里握着那篇分析文章的打印版。
文章不短,比他在手机上看到的更长一些。
他重新读了一遍张启明提到的那几个工艺问题。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简单地否定它们,它们不是捏造出来的,是他那件礼服确实存在的局限。
他可以选择按照文章指出的方向去调整,也可以选择无视它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无论是选择调整还是选择无视,他都必须先确认那些局限是否真的会影响一件衣服在长期穿着后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