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深灰色丝毛混纺面料在工作室放了一周，已经完成了预缩处理。
林砚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两版设计稿，第一版领口偏低，不太符合宋晚的要求；
第二版调整了领口的高度，也修改了裙摆的弧度，让整件礼服在保持垂感的同时，在行走时不会因为面料重量而在边缘形成堆积。
他把第二版稿子夹在画板上，挂在一楼展厅靠里的位置，等宋晚来试样衣的时候一并给她看。
宋晚走后的第三天，林砚以为这件礼服的事会按部就班地推进——样衣先做出来，等对方试穿反馈，再调整细节。
这是他已经熟悉的流程，像一段走线一旦完成对齐，后续就不再需要拆开重来。
但那天下午，他在展厅整理面料时，门被推开了。
门推开的力度和动静，都跟宋晚完全不同。
进门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短外套的年轻女人，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但没有浓到抢镜。
她的步伐比宋晚快，像一条被拉得更紧的线，但落地时依然保持着稳定的间距。她身后没有助理，独自一人。
“请问林砚在吗？”她站在展厅入口处，目光穿过长桌和衣架，直接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抬头，发现她已经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他认出这张脸——程念，前几年靠一部都市剧走红，之后几乎每年都有新剧上映，拿过几个奖项提名，也上过不少杂志封面。
“你好，我是林砚。”他开口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没有卡住。
程念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宋晚跟我提过你，说你做衣服的方式跟她穿过的其他设计师不太一样。
她说你有一种让人信任的东西，不是靠说话传递的，是看面料时的手势。
你在量尺寸的时候会先确认面料的纹理方向，再落刀。”
林砚站在长桌对面：“宋晚的礼服还在初版阶段，还没完全定版。”
“她的不着急。
我的比较急。”程念从包里取出一张邀请函，推到他面前，“下个月有一个电影节，我需要一件走红毯的礼服。
时间比宋晚的紧迫一些，大约两周后就要用。”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没有马上开口。
两周，比宋晚的排期更紧。
如果正常做一个新款式，版型定型、面料预缩、样衣调整、修改定型，完整走下来通常需要三到四周。
他说：“两周很紧，如果要做到我需要的那种合身程度，可能会压缩修改的余量。
你考虑过这个风险吗？”
程念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解读的人：“宋晚说你做事很稳，不会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你这样回应，反而让人觉得你会认真对待。”
林砚被她这样看着，感觉那对目光像一枚正在被校准的针脚，在穿过面料之前先确认了它的张力。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退后半步，把距离拉开到一个更安全的位置，但他意识到那枚针脚正沿着预期中的轨迹前进，没有偏离。
“如果你愿意接，我可以按照你的排期来调整试穿时间。
如果一次调整不到位，我会提前预留修改窗口。”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邀请函上，像是在读取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
程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像在观察一段她还不确定走向的走线：“宋晚说的一句话，我记住了——她说你看面料的时候，像是能感觉到它会在哪里拉伸、哪里收紧。
她那种人很少夸别人，她既然夸了你，那就说明她确实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