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走后的第二天早上,林砚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把那张改好的稿纸重新铺在长桌上,晨光从东面的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开的轻纱。
他沿着那条衬条的走向看了一遍,从肩线开始,沿着分割线延伸,直到侧缝的末端。
稿纸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合拢过很多次,但线条本身已经不再有修改的痕迹,像是在长时间的调整中逐渐找到了它本该走向的路径。
他没有再动它,只是在右下角写了一个“定”字,然后在旁边签上了日期。
八点整,团队成员陆续到齐了。
林砚站在长桌一端,把那页定稿的设计图推到中间,由每个人轮流传看。
许织接过去看的时候,目光在衬条的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走一遍那道工序的流程,确认针脚会在哪里落下、线头会从哪个方向收拢。
她把稿纸传给杨程,杨程没有看太久,他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遍排料方案的可行性,把需要预缩的面料种类和顺序标注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小鹿接过稿纸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翻看细节,她只是确认了走线的方向标注是否清晰,然后合上了稿纸。
林砚看着他们传阅完毕后把稿纸放回桌面上,才开始说:“分工跟上次一样,但这次有一些细微的调整。
许织负责初版结构,杨程负责排料,小鹿负责量产缝合,宋屿负责成品检查,王胖子负责物料和物流。
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随时沟通。”
许织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被标注过的路线:“衣领的弧度会跟上一批保持一致,不需要额外调整。”
杨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两处需要提前预缩的面料类型:“新面料需要提前预缩,我已经标注了预缩周期,会在规划初期同步安排。”
小鹿坐在长桌末端,膝盖上摊着一本已经翻到特定页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她从上次订单中总结的走线经验:“暗缝走线的压脚压力我会提前校准到固定值,不会再出现不均匀的现象。”
王胖子已经提前算好了一批物资的到货日期:“面料分两批到,第一批周三下午,第二批下周一。我会提前留出库位,不会让面料堆在通道里。”
宋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开口,只是在别人说完后微微点头,像在确认自己检查环节的时间安排是否与他们的步骤重叠。
分工明确后,板房里的氛围开始进入一种被称为“默契”的节奏——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推进,不需要频繁停下来确认方向。
周三下午,第一批面料准时到了。
王胖子提前留出了一块靠墙的空地,他戴着工作手套,和司机一起把几卷面料从货车上卸下来,用推车推进板房,然后按色系和批次分类码放。
他把每卷面料的到货日期和对应工序标注在一块白板上,像一个微调过的走线标记,让后续工序可以沿着它精准推进。
他没有催促任何人,只是把物资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然后退到旁边,像一段已经完成使命的线头,正在等待被剪断或引入下一段工序。
周四上午,许织开始做初版结构。
她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起身,也没有中断手中的工作。
她把面料固定在裁剪台上,沿着纸样的边缘画出线条,然后用剪刀沿着画好的线走了一遍,刀口顺滑,几乎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