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草图在桌面上放了三天，林砚每天都会看几遍，但始终没有落笔。
那道分割线的走向他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了，每一次都觉得快到出口了，却总是在同一个弯道处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告诉他“此路不通”。
那道墙不是别的，是他对拼接结构还不够熟悉——他以前做过的拼接大多是在同一种面料的边缘做过渡，在两种不同质地的面料之间找到一条能够平衡收缩率的边界线。
而沈渡想要的是一种更彻底的融合。
林砚盯着那张稿纸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
稿纸上画着那件拼接外套的草图，肩线处的分割线被橡皮擦反复擦拭过多遍，纸张表面已经起了一层细毛，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开的衣料。
他试过两种方案，第一种在分割线位置加了衬条，第二种在侧缝处留了一道开口，但每一种都差一点——差在面料拼接后的过渡不够自然，像是两段走线在同一个位置上叠加，没有形成统一的节奏。
许织来看过一次，她拿起那张稿纸放在光线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桌面。
林砚能感觉到她确实在认真打量那道分割线，但最终没有给出新的方向：“切割线和面料的交接角度需要重新考虑。”
她这句话说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自己补充一个更具体的方案，但没有找到落点，最终还是离开了。
杨程也来看过一次，他站在林砚旁边，沿着那道分割线的轨迹比划了一下，然后说：“如果肩线再往外移两公分呢？会不会改变面料的张力分布？”
林砚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但移动肩线会改变整件外套的轮廓，偏离沈渡最初的要求。
王胖子送来茶歇区的物资时，经过长桌看了一眼那张稿纸，只留下一句：“你们搞设计的真费纸。”
他最近在控制后勤开支，稿纸的采购量归入林砚的预算，王胖子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确认纸张被妥善使用而非随意消耗。
那天下午，苏晓冉从二楼下来，看到林砚正坐在一楼展厅的长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画了三个版本的草图：“你还在想那道分割线？”
“不是在想。是在等一个还没想出来的方案。”
苏晓冉没有接话，她走到长桌对面，看了一眼那些被反复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铅笔线条，然后说：“你还有多久？”
“不知道。
可能今天，可能下个月。”
她想了想：“那你应该给陈姐打个电话。”
......
第二天上午，林砚正在重新画第四版方案时，听到了推门声。
他没有抬头，以为是快递员送面料来了。
但那阵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节奏比快递员更缓——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带着稳定的节奏，像一台经过长期使用、已经校准过无数次的缝纫机，每次落针都在同一个位置上。
他抬头，看到陈姐站在一楼展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她来过几次、但还没完全熟悉的新空间。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没拿布袋。
“你这间工作室的采光比老店好。”她像在确认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