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砚把王胖子叫到了一楼展厅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带那叠票据，只是站在窗户旁边，窗外的光落在他俩之间的地面上：“你的后勤处，我准备定几个规矩。”
王胖子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第一，每周后勤预算不超过200元。
超出的部分需要提前跟我说，由我来决定是否需要增加预算。
第二，采购清单提前一天确定，不临时添加。
这样你可以提前规划好需要购买的数量和品类，避免因临时决定而产生多余开支或浪费。
第三，茶歇区的供应时段固定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和下午三点到四点，其他时间不供应，避免影响正常工作时间。
第四，如果众口难调，那就做一个简单的问卷，统计大家的意见，适当调整供应内容。”
林砚说完，抬眼看向王胖子：“你有不同意见吗？”
“那如果我想加一样东西，预算已经用完了呢？”
“那就需要提前一周说明，由我来评估是否增加预算。
在预算用尽期间，先按计划执行。”
“那问卷什么时候做？”
“今天下午。
我让小鹿帮忙设计一份简单的问卷，列出几种备选方案，大家勾选就行。”
当天下午，王胖子拿到了那份问卷，内容写得简单清晰——选项有“茶”“白水”“柠檬水”“饼干”“水果”“其他（请注明）”，每人可以选两项。
问卷被放在一楼展厅的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支笔。
王胖子站在窗户旁边，看着那面墙上贴着的清单，在“茶”“水果”“柠檬水”后面划了三个勾。
窗外光线正在变化，像一层正在被平整铺开的遮罩，覆盖了那些短暂的分歧。
后勤处那件事平息后不久，新的订单就来了。
这次不是系统任务，而是一条正式的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章远。
他在邮件里转述了一个合作意向，措辞简短：“有一家独立买手店老板看了你的展览，对灰绿色系列很有兴趣。
他想要的不是量产款，而是一批定制款——五件外套，面料由他指定，工艺要求比常规高一些。
如果你愿意接，他会亲自过来谈。”
林砚读完邮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复。
五件外套，听起来比上一批三十件的订单少得多，但他注意到邮件里有一个词——“指定面料”和“工艺要求比常规高”。
在版房和缝纫机前待久了，他能辨认出哪些订单是“做起来”的，哪些是“必须要做到某个标准才能停下来”的。这显然是后者。
对方来得很准时。
周一下午两点，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来人姓沈，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环顾展厅，直接看向林砚：“我是沈渡，章远介绍来的。
邮件里说的五件外套，我想跟你当面确认一下细节。”
他在长桌旁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摊开，里面夹着一块面料小样和一张打印好的版型参考图。
面料是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厚度偏大，表面没有明显的织纹，但手感均匀密实。
林砚接过面料小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像在感知一块尚未被缝合的织物已经包含的重量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