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句话是对的,除了网友的打趣之外,更是被这个帖文的角度所打动。
有些东西只有在特定的光线和距离下才能被完整地看到,而影像无法捕捉到在展厅里感受到的那种来自空间本身的支撑,那种周围的气息和缓慢流动的视线共同形成的气氛。
傍晚,章远发来一条消息,比预想中更长:“我看了今天的报道,也看了网上的讨论。
你的展览没有追求华丽的装饰,而是让衣服本身说话,这是一个有效的选择。
不过接下来的挑战不在技术上,而在如何保持这种与自己的对话。”
林砚看完后,认真思考了一下章远的信息,过了一会儿才慎重的打了几个字回复:“我会试着保持。”
王胖子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
王胖子在林砚迷茫的注视下把那些纸放在柜台上,展开,里面是从各个平台上截下来的评论和反馈。
“你看,有人说‘看完之后想重新学做衣服’,有人说‘这个展览像一条能被走完的路’……还有这条。”
王胖子一边介绍着一边给林砚展示。
王胖子用手指着其中一行,“有人说‘林砚的衣服在照片里没有在展厅里好看。’”
林砚刚想开口,王胖子已经把打印纸翻了一页:“但后面还有一句——‘所以应该亲自去看一趟。’”
林砚没有接话,他看着柜台上那叠打印纸。
那些评论和反馈被整齐地排列在纸面上,像一个被整理过的清单。
林砚知道它们会逐渐被新的讨论覆盖,被下一场活动带走注意力,最终成为那些被偶尔翻阅到的旧记录。
但此刻它们堆叠在一起,像一件刚被收好线头、可以悬挂起来展示的衣服。
傍晚,苏晓冉来的时候,林砚正坐柜台后面。
苏晓冉小心的把一件灰绿色的丝麻外套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挂到人台上:“这件衣服可以继续放在这里展出吗?
我觉得它适合常驻展示。”
林砚看着那件外套,光线落在灰绿色的丝麻面料上,像覆着一层旧石灰墙面上被时间沉淀下来的暖意。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剪刀,然后放下,站起身子,从苏晓冉手中接过那件衣服,指尖划过衣料,眼角带笑的看向苏晓冉,柔声说道:“好。先挂一段时间。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可以定做。”
林砚坐在柜台后面,旁边挂着一件刚刚被挂回人台的样衣。
林砚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叠打印纸,又看那件丝麻外套,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寻找一个动作来安放自己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砚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展览留言本上的一张照片,发件人的名字他不太熟悉,但照片拍的是留言本中的某一页,写着:“谢谢。看完之后,我觉得可以再往前走一段。”
没有署名,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一片不起眼的布料,不需要被缝进任何作品里,只要被看见过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