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结束后的第一天上午，林砚还是像往常一样七点四十分到了文创园。
林砚推开门的时候，展厅已经空了，只有几件展品还没被撤下来，安静地挂在衣架上，像在等待被收进防尘袋。
林砚就静静地站在展厅中央，地面上那条被脚步踩出来的路径已经看不太清了。
昨晚林砚把所有的灯关掉之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能听到墙体里的管道发出轻微的收缩声。
王胖子和苏晓冉都已经回去了，林砚一个人坐在那些衣服中间，像一个刚刚走完一段路的人，不确定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林砚走到第三段展区前面，把那件丝麻外套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其实不需要整理，衣领昨晚已经收得很好了。
林砚只是在找一个动作来安放自己，让手有事做，让目光有地方停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砚掏出来看，是苏晓冉的消息：“今天可能会有报道出来。你不一定要看，但我知道你会看。”
林砚微笑着关闭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午十点，第一篇报道出来了。
不是大型媒体，是本地生活频道的一个公众号，标题是“从折叠桌到展示墙——一个设计师的三年”。
文章不长，配了几张展览现场的照片，第三段展区在灯光下显得比实际更沉静一些。
文章结尾引用了展览留言本上的一句话：“衣服会告诉你它想成为什么样子。”
林砚看到那句引语时，停顿了一下——那是他自己写的，在展览前一周的某个凌晨，他蹲在展厅地板上用铅笔写在草稿纸上，后来被苏晓冉抄到了入口处的说明牌上。
林砚没有想到它会出现在报道里，像一条被他随手放下的线头，被另一个人捡起来，织进了另一段叙述里。
中午，第二篇报道出来了。
这次是行业媒体，篇幅更长，分析的角度也更细：“林砚的展览动人之处在于，他没有试图遮掩早期的生涩。
那件大红汉服的走线确实不够均匀，但那正是他出发时的样子。
他把它放在了最前面，而不是藏在了角落。”
林砚看完这段话之后放下手机，有一种被人懂得的欣慰，眼角有一点湿润，作为一个顶级宅男，林砚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路褴褛，那种滋味冷暖自知吧。
林砚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来。
下午，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更多关于展览的讨论。
一条帖子问：“有人去看林砚的展了吗？我没来得及去，有没有现场怪分享一下。”
下面有人回复：“去了。那件丝麻外套的版型比我预期的好。”
还有人贴了一张第三段展区的照片，衣架上的衣服在暖光下呈现出沉静均匀的光泽。
有人跟帖留言：“他的衣服在照片里没有在展厅里好看。照相技术有待提高啊！(*￣︶￣)”
林砚看到这条留言时，目光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一件自己还没完全想清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