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两侧站满了人,第三段展区前面甚至排起了小队伍。
林砚注意到有人站在那件灰绿色外套前面拍照,有人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在描画袖口的走线,还有人正在跟同伴低声讨论那段展览动线的叙事逻辑。
他依然站在侧边,回答那些走到他面前的人提出的问题——关于面料、关于版型、关于那道沿着动线延伸的弧线是怎么确定的。
有时他会说“那件是改过两次才定的型”或“那个衣领的高度是根据实际穿着反馈调整的”,回答简短准确,像一个被反复校准过的数据。
下午,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像是行业媒体的人,停在第三段展区前面,低声说了一句:“那条弧线是从入口到出口贯穿始终的那条线。”
他回头看林砚,“那是你后来才加上去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设计里的?”
林砚上前一步,轻声回答:“是后来加上的,当时觉得需要一个隐性的连接,不需要明显,但能让人感觉到那条线是从这里延伸到那里的。”
下午三点,展厅里来了两位特别的参观者。
一位是穿着灰绿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她走到那件她穿过的样衣前面,像在验证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
另一位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胸前挂着相机的男人,他看得很仔细,几乎在每一件作品前都停了超过一分钟。
他没有问林砚问题,只是安静地看完整个展览,然后离开。
傍晚,展厅里的光线开始变化。
灯光逐渐成为主要的光源,衣架上的衣服在暖光中呈现出与白天不同的质感。
王胖子站在入口处,正在往一个写满了字的留言本上翻页:“砚子!留言本已经换到第三本了!
有人写‘从第一件看到最后一件,像在走一条被修好的路’!”
林砚站在展厅中央,那道弯曲的粉笔线早已被擦掉,但已经被脚步踩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路径。
那条路径从入口延伸至出口,经过三个展区,在第三段前方自然地收窄,像一条已经完工的路基。
章远走之前,用力的和林砚握了握手,说了一句:“你准备好下一段了。”
赵筠走之前也微笑着说了一句:“下次再做系列,可以考虑把版型再放开一些。”
苏晓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跟一位参观者说话——他能看到她的侧脸,她没有在看他。
夜色完全降临时,展厅关上了门。
王胖子瘫在展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本写满了留言的笔记本,像是攥着一件正在被清点的成果:“今天来了将近三百人,留言本写满了三本,有人问能不能买展品,还有人说要从外地再来一次。
比你预想的好。”
林砚低头看着地面上那条被擦掉、又被脚步踩出来的路径,看了很久,久到王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走吧,关门了”。
林砚没有回答,但在那道被脚步踩出来的路径末端,他停了一下,然后拿起钥匙,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