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的名字定下来之后,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开始清点库存。
现有的作品按系列分类,“夜”系列八件、灰绿色柞蚕丝系列六件、社恐友好款三件、联名样衣两件,加起来十九件。
林砚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翻设计本,看哪件衣服还需要补针、哪件外套的里衬还没熨平、哪条长裙的绣花线还剩最后几针没收。
林砚以前觉得一天很长,现在发现一天不够用。
系统说的十一件新作品,他花了三周完成了七件,还剩四件。
但这四件都不太好做——两件需要用老周那批丝麻混纺新面料做实验性结构,一件是宋屿那边帮忙打版的廓形大衣,还有一件他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像一道还没被标记的路径,在等待第一个脚印落下去。
苏晓冉把展览的动线图改到第五版,用铅笔在纸上画着展区的分隔线。
“你画到第几遍了?”林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正看着苏晓冉蹲在地上的样子,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记不清了。
但动线的方向已经定了,从入口开始,第一段是‘起点’,放最早期的作品;
第二段是‘过程’,放过渡期的尝试;
第三段是‘现在’,放最近的丝麻系列。
我需要确认一下参观者走过的路线是否会形成足够流畅的节奏,是否会在某个转角处产生停顿或犹豫。”
林砚走进来,把早餐放在窗台上:“那画完之后呢?”
“把墙面上的旧钉子清理掉,然后开始装照明。
灯具已经送到了,放在楼下。”苏晓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粉笔灰,心里还在想那条弧线的落点是否合适,是否还需要再调整一次。
展厅的墙面清理工作比预想中更耗时。
旧厂房墙面上残留着十几颗膨胀螺丝,每一颗都嵌得很深,像被时间压进墙面里的针脚,需要一把能撬动旧痕迹的起子才能取出。
林砚用小锤逐一敲松,苏晓冉用钳子拧出,有几颗锈得厉害,拧到一半断在墙里,只能凿开周围的墙面再取出来。
他们凿了三个洞,后来用快干补土填平了,像在完成一件还有余量等待调整的部件,等待它被放置到正确的位置上。
苏晓冉把三个段落的位置标好了,像在一张空白的布面上画好了针脚的走向,只差把线穿过去。
起点区放最早的那批衣服——肛肠医院门口卖过的那件洛丽塔裙,她还留着一件样品,用防尘袋收着,一直放在储物柜最里面。
中间区放社恐友好款和“夜”系列的部分作品。最近的作品放在最里面那面墙前,灰绿色柞蚕丝外套和丝麻混纺新作都在那里。
“你最早那件洛丽塔裙还在吗?”苏晓冉抬头看他。
“在。没扔。”林砚认真的回答道。
“那就放进去。
不用挂得太显眼,放在通道侧面的墙上就行。
观众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不会看到它,但走到一半会注意到。”苏晓冉用手指向通道的方向。
王胖子这阵子来得比以前更勤了,名义上是“送烤串”,实际上是来打探进展。
王胖子蹲在店门口,看着那件洛丽塔裙被挂在衣架上,像在端详一件新出土的文物:“这件裙子,你当年真的卖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