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屿准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防尘袋,没有过多的包装。
他把样衣取出时,林砚注意到这件外套的侧缝比他的常规做法多留了一点余量,像是预先为身体的活动留下了一层缓冲。
他伸手摸了一下面料,光泽偏哑,纹理比常规的丝麻混纺更密一些,像是经过了一次额外的压平处理。
“你这个面料,你是从哪里拿的?”
“一个做面料的朋友,从江苏那边收的老库存。
厂已经不在了,这批料子是他最后一批。”
“产量有多少?”
“不多,可能够做二十件左右。”
林砚把样衣挂到衣架上,退后两步。
那件外套在店内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被旧木窗框过滤后的光线质感。
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有几分相似,像沿着同一条河流走了不同的支流,水声相近但方向略有偏转。
苏晓冉在旁边整理货架,没有插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件外套。
王胖子来的时候,看到衣架上的新样衣:“这又是谁做的?你招了新人?”
林砚:“不是我做的。
是这位设计师做的。”
王胖子打量了一下宋屿:“你也是做衣服的?”
宋屿点了点头。
王胖子沉默了几秒:“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坐在一起聊聊?
在这行,能碰到做同一类衣服的人不多。”
林砚和宋屿在店里聊了将近一小时。
他们聊了面料的选择标准、各自惯用的版型习惯、做过最满意的作品和改过最多的款式。
宋屿说话时不多做修饰,像一段走得很直的线,不需要额外加固。
“如果你愿意,我那边可以帮你做一些零散的打版工作,不用天天来,也不用开固定工资。
你按件结算就行,交稿时间按你排期来。”
宋屿想了一下:“可以。
不过我的节奏不太固定,有时候会连着几天不接活,有时候又会赶着做一批。”
“没关系。
你在做就行。”
宋屿走后,林砚把那件样衣挂在架子上,没有收起来。
苏晓冉从货架旁边走过来,站在那件外套前面:“你觉得他的面料的来源稳定吗?”
“不稳定。
但他说了实话,没有为了显得可靠而编造一个稳定的渠道。”
“那你打算跟他合作?”
“先做几件试试看。”
小鹿在旁边整理新裁剪好的面料,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她只是把那些面料叠整齐,按颜色归类进储物柜里,像在沿着一条她已经熟悉的路线收线,把手里已有的线头一个个收进正确的格子里。
她弯腰拉上柜门时,手里那卷浅灰色面料的边缘在阳光下露出一个细小的线头,像一段正被释放出去的针脚,等待被接入下一件还未成形的衣片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