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附了几张照片,是一件旗袍的细节图,走线歪歪扭扭,锁边不齐,盘扣松垮。
照片拍得很清楚,像是用专业相机拍的,构图讲究,光影也经过精心调整,明显不是随手拍的买家秀。
林砚放大照片,一针一针地看。
他的目光在盘扣的收线处停了一下,然后划到下一张,再看锁边的针脚走向。
“这不是我做的。”
“你怎么确定?”
“我这边的锁边都会多走一道加固线,防止边缘毛糙。
这件只走了一道。盘扣的收线手法也不一样,我是从里往外收的,他们这个是直接从外面打结。
针脚的间距也偏大,我这边的密度比这高三分之一。”
他放下手机:“他们可能买了一件我的衣服,拆了版,找别人仿做了一件,然后拍照发帖。
这样照片里的面料看起来跟我的很像,但做工不是我的手笔。
普通顾客乍一看可能会信,但懂行的人一看针脚就知道不一样。”
王胖子又翻了几条跟帖:“已经有人开始跟帖了,有人说‘之前还夸他家做工好,原来是这样’‘幸亏没买’‘网红店都这样’。”
语气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跟帖的那些账号,有几个是新注册的,还有几个头像都没有,像是专门用来带节奏的。”
“先不管。让他们发。”
“你不回复?就这样让人骂?”
“回复了也没用。
如果我跳出来解释,他们会说‘急了’‘做贼心虚’。
如果我不回,帖子热度会慢慢降下去。
这种帖子需要有人持续顶才会一直挂在首页,我不理,他们顶两天就没力气了。”
苏晓冉来的时候,林砚正在把那件外套的袖子拆了重新走线——本来不需要拆,但他需要做一些重复的事来让自己定下来。
她站在缝纫机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然后说了三句话:“面料的供应问题我已经了解了。
老吴那边确实是受到了压力,不是价格问题,是渠道问题。
那个帖子我也看了,针脚不是你的手法。”
“你也看出来了?”林砚没有抬头。
“你的锁边会多走一道加固线,那件没有。
而且你的盘扣打结是在内侧,那件是在外侧。
他们可能找了一个手艺不差的裁缝照着你的版型仿了一件,但没学到你的收线习惯。”
林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几时学会看针脚的?”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缝盘扣开始。
你走线的时候左肩会比右肩低一点,那件衣服的照片里走线的人左肩是平的。”
苏晓冉的观察力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切入时不需要用力,只要角度对了就能切开表层。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像水面上短暂漾开的涟漪:“你连这都注意到了?”
“你缝扣子的时候,针尖会先往左偏一点再落针。
那件没有。”她停顿了一下,
“面料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
我先把手头的库存用完。
一周后如果还解决不了,我再告诉你。”
“好。”她说完,转身去整理货架,没有多问。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老顾客,是之前定制过青绿色旗袍的中年男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衣架,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林老板,我在论坛上看到那个帖子了。
那件旗袍不是你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