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邮件发送成功后的第三天,林砚以为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他回到缝纫机前,该裁布裁布,该走线走线,日子像一条被捋直了的线,沿着它该去的方向平稳前进。
但水面之下,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泛起了细小的波纹。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面料采购上。
那天下午,林砚按惯例联系老吴补一批特级香云纱。
老吴是系统对接的供应商,做事向来靠谱,从不拖单,两人合作了大半年,每次都是电话一响、货就发。
但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周围有人不方便说话:“小林,你那批面料,可能要晚一周。”
林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是产能不够还是物流问题?
要不要我改一下交期?”
“都不是。”老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人跟我打了招呼,说先不要供给你。”
“谁?”
“说是一个服装集团的人,没留名字。
但我查了一下电话归属,是澜韵那边的座机。”老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他们没说要断你的货,就是说‘先等一等’。
你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林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他那天拒绝澜韵的时候措辞很客气,没有撕破脸,对方回复也很温和,说什么“随时欢迎”。
他以为那扇门只是虚掩着,结果门背后站着一排人,正等着他回头。
“我知道了。谢谢吴叔。”
“你这批面料,我帮你留着,但得等那边松口了才能发。
你要是着急,可以先去别家问问。
我只是个卖布料的,惹不起大集团。”
老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你要是实在急,我帮你问问其他渠道,但不一定能拿到你那个等级的香云纱。”
“不用了,吴叔,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砚坐在柜台后面,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件刚挂上去的外套上,衣料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像是需要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另外两个面料供应商发了消息,问最近有没有现货。
等了大约半小时,两边的回复几乎同时到了——一家说“最近库存紧张,暂时接不了新单”,另一家说“你需要的那个规格最近断货了,可能要等一个月”。
三家供应商,同一个时间点,同样的问题。
林砚放下手机,没有再去问第四家。
王胖子在旁边,把那些消息来回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三家都是澜韵的人脉?
他们手伸得这么长?”
“不一定都是他们直接联系的。
有些可能是一级经销商之间通了气,知道有人在查我的采购渠道,主动避开了风险。”
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如果我是供应商,接到大集团的电话暗示‘别给这个人供货’,我也会犹豫。”
“那你这批面料怎么办?
你联名系列那边等着用,总不能空手交稿吧?”
“我先把手头剩下的面料用完。
那批货还能撑一周左右。
一周之后如果还没解决,我再想其他办法。”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林砚这么久,知道他这种语气意味着已经想好了退路,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更大的异常来了。
王胖子早上刷手机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砚子!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本地论坛的新帖子,标题是“林砚店里定制旗袍做工粗糙,三千八就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