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歇会儿，喝口水。”苏晓冉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书桌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个摊开的笔记本吸引住了。
那不是设计本。
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频繁翻过。
她本不想看，但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正对着她，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眼就扫到了——
“第7次摆摊。幼儿园门口卖童装。
紧张，手抖，收钱找错了。
有个小朋友叫我‘叔叔’，我回了句‘谢谢阿姨’。
社死。”
苏晓冉愣住了。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第1次摆摊。肛肠医院门口卖汉服。都是被逼的。
腿抖，不敢说话。
一个壮汉买走了洛丽塔，还夸我设计好看。收钱的时候忘了说谢谢。躲在桌子下面半小时才敢出来。”
“第2次摆摊。相亲现场卖辣妹装。
有个男生买给女朋友。又被苏晓冉堵到了，她蹲了我三个小时。
跑了，没跑掉。加了微信，想删不敢删。”
“第3次摆摊。公园卖唐装。
被大爷大妈围住，吓死了。但是她们没骂我，还夸衣服好看。
加了十几个微信，全是广场舞队的。备注写了‘李阿姨’‘张大爷’，不敢发朋友圈怕被看到。”
“第4次摆摊。体育馆卖运动潮牌。
来了好多肌肉男，怕。但他们人很好，还加微信定制。
有个女生当场穿上跑了，没付钱？查了记录付了，吓我一跳。”
“第5次摆摊。商业街卖国风T恤。苏晓冉又来了。
跑了，躲进小巷子。她没追，只发了微信‘我看到你了’。
她怎么总能找到我？”
苏晓冉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继续往后翻。
“第12次摆摊。养老院卖潮流卫衣。
老人不可怕，比年轻人还友好。
有个老爷爷穿了‘老顽童’当场遛弯，还哼歌。
周外婆要给我织围巾。
不想走了，想住养老院。”
“第13次摆摊。还是养老院。卖光了。
被夸‘懂行’。陈姐说‘还行’。比拿奖还开心。”
后面的几页，不再是摆摊记录，而是手绘的小人图——一个圆脸、头发乱糟糟的小人，蹲在桌子下面，头顶写着“躲”。
另一张，小人被一个高马尾女生追着跑，旁边写着“又跑了”。
还有一张，小人站在缝纫机前，旁边写着“今天没跑，进步了”。
苏晓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图，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从第开始到现在，从腿抖到不抖，从不敢说话到敢报价。
虽然还是会跑，但跑得越来越慢了。
可能有一天，真的可以不跑了。”
她合上笔记本，擦了擦眼角。
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缝纫机，端着那杯水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
“你……你看到了？”他声音发颤。
苏晓冉转头，眼眶还有点红：“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