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中秋。
许家的家宴设在后园,虽是自家亲眷相聚,却也请了几位素日交好的夫人、姑娘。许夫人原先最担心的便是人多难以周全,尤其几位长辈年岁已高,既怕夜风,又舍不得错过赏月的热闹。
沈清妍早早到了许府,先陪许夫人将各处看了一遍,待宾客陆续到齐,便由秦妈妈领着人在旁照应。
席间并未刻意安排什么新奇节目,倒是几处细节颇费了心思。年长的夫人们坐在临水的暖阁里,隔着敞开的花窗便能望见园中景致;年轻姑娘们则在桂树旁设了小席,既不拘束,也不至于离长辈太远。
有两位夫人从前只在宴席上见过几面,不过点头寒暄,谁知说起案上那盆养得极好的秋海棠,竟发现彼此都爱侍弄花草,一时谈得投契,连许夫人过去招呼,都笑着说不必管她们。
许令宜今日陪着几位表姐妹赏花说笑,偶尔还主动替母亲招呼客人。许夫人远远瞧见,眼里便添了几分笑意。
待月上树梢,众人移步园中,恰好望见一轮圆月从东边屋脊上升起。桂树下灯火不盛,月色却格外清亮,连几位原本说着怕冷、不肯出暖阁的老太太,也披着薄氅出来坐了一会儿。
这一夜,许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十分舒坦。
宴后第三日,她便亲自遣人往锦时阁送了帖子。
沈清妍以为是许夫人有什么事要补办,待看过帖子,才知道竟是替旁人引荐。
来人是礼部尚书陆家的管事董妈妈,坐下便说明了来意。
“我们夫人听许夫人说,贵阁办事周全,尤其懂得照顾女眷的心思。恰逢府里要办一场赏菊小宴,便想请沈姑娘过去商议。”
沈清妍神色郑重了几分。
礼部尚书府的宴请,自然与寻常人家的雅集不同。
董妈妈饮了口茶,才接着道:“府上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夫人想着借赏菊的由头,请几家素有往来的夫人、姑娘过府坐坐。席面倒不必如何铺张,只是请来的客人彼此未必熟悉,座次、谈话、游园时的照应,都得格外留心。”
话说得含蓄,沈清妍却听明白了。
赏菊是真,替女儿相看往来人家也是真。陆夫人要看的不仅是哪位姑娘端庄知礼,更要看几家女眷相处时的分寸,以及彼此是否合得来。
这等场合,办得好未必有人夸,稍有不妥,却可能叫两家人心生芥蒂。
沈清妍细问了赴宴人数、各家的交情,又问陆夫人是否有特别需要避讳之处。
董妈妈原本神色平平,听她问得仔细,倒渐渐坐直了身子。
“这些还须姑娘亲自与我们夫人商议。”
待人走后,萧珩拿着那张初拟的费用单看了半晌,抬头道:“这一场的价钱,抵得上从前三四场雅集。”
“事情也比从前难办。”沈清妍伸手点了点单子上尚未填妥的几处,“花木、席面都容易安排,难的是人。哪两家宜坐得近些,甚至谁先到、谁后到,都得斟酌。”
萧珩收起玩笑神色,“若陆家姑娘的亲事日后定了,旁人会不会也将这场宴席记在锦时阁头上?”
“多半会。”
萧珩望着她笑了。
“沈清妍,咱们这生意,似乎越做越不简单了。”
沈清妍低头看着陆家送来的帖子,角上压着一枚端端正正的陆府印记。
她也笑了笑。
这样的机会,价钱自然不低。
可真正贵重的,恐怕还不是那笔银子。
次日上午,沈清妍依约去了陆府。
陆夫人年近四十,举止间自有久居高门的从容。
她先问了几句许府中秋宴的事,见沈清妍答得妥当,才命侍女取来一张拟好的客帖。
“宴席倒不难办,只是有两家客人,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陆夫人指着帖上的两个姓氏,眉间添了几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