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将尽，铺子门前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红果，工匠们撤走了大半，只剩西厢的窗棂还未装齐。前院堆着几箱新到的器物，后院却已收拾出两间干净屋子，供人试衣梳妆。
沈清妍原想着等一切齐备再迎客，谁知消息传得比她预料中快。
先是周明珠姐妹来过一回，回去便将试妆的趣事说给相熟的姑娘听。没过两日，陆薇也带了几位姑娘登门，其中还有先前乔迁宴上替沈清妍捧过场的旧识。
陆薇进门时，正碰上两个伙计抬着一架屏风往里走，便笑道：“你这儿倒好，客人还没坐稳，先得给木匠让路。”
“所以今日不收你们的银子。”沈清妍迎上前，笑着请她们往东厢去，“只求诸位替我挑挑毛病，若有什么不妥，尽管说。”
“这可是你说的。”陆薇回头招呼同伴，“咱们今日不必客气，沈姑娘请咱们来当挑刺的。”
几个姑娘笑着进了屋。
屋内摆着绣坊送来的新样衣裙，另有两张长案，分别陈列发簪、绢花、香粉和几匣胭脂。窗边立着一面铜镜，镜前放着软凳，两个梳头娘子正在整理梳篦。
“这倒新鲜。”陆薇拿起一支点翠簪子端详，“平日去绣坊，衣裳归衣裳，首饰归首饰，若想配齐一身，少不得跑上好几处。你这里倒省事。”
“可不是。”旁边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姑娘接话，“上回我新做了件褙子，回去才发现没有合适的裙子，母亲还说我只顾着挑喜欢的，半点不会过日子。”
“那今日正好挑一套回去。”陆薇笑道。
“我倒想，只怕沈姑娘舍不得卖。”
沈清妍还未答话，门外便传来萧珩的声音：“怎么舍不得？只要姑娘们喜欢，连绣坊掌柜都巴不得亲自来给你们量尺寸。”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锦袍，颜色纹样比往日收敛不少，偏偏发冠上嵌着一块碧玉，衬得整个人愈发精神。
陆薇瞧见他，忍不住笑：“萧公子今日莫不是怕抢了我们这些姑娘的风头？”
萧珩将折扇一展，“那也要看看你们穿得有没有我好看。”
几个姑娘齐齐笑了起来。
沈清妍指着案上的衣饰道：“萧公子来得正好，今日这些搭配，少不得请你帮忙掌掌眼。”
萧珩对颜色、纹样、材质本就熟悉，又有一双挑剔的眼睛，前些日子替许令宜搭过衣裳后，在姑娘们之间得了个会打扮的名声。
他倒也不推辞，隔着衣架看了几套衣裙。
“这件绣工不错，就是配的裙子太艳。若换成月白色，再添一枚玉佩，倒比一身珠翠更好看。”
陆薇听得连连点头。
只是这一下，麻烦也跟着来了。
一位姑娘看中一套浅紫色衣裙，想当场买走，偏偏那是绣坊借来的样衣，沈清妍尚未与人谈妥售价。另一位嫌裙腰宽了半寸，问能不能照她的尺寸另做。还有人试过发髻，十分满意，想请梳头娘子明日到府中去一趟。
两个梳头娘子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青杏抱着册子记了这头，又被那头叫去，连笔都险些拿反。
待姑娘们散去，沈清妍将今日的记录摊在桌上，才发现原本安排好的试妆，竟多出了七八桩别的要求。
萧珩拿着那件海棠红褙子，正同绣坊送货的伙计商量价格，见她看着册子许久不动，“怎么，客人多了还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只是没想到她们连明日梳什么头都要咱们管。”
“那不是正好？”萧珩将褙子放下。
沈清妍瞧他一眼，：“你替人挑得这样好看，却不许人买，岂不是把银子往门外推？”
萧珩愣了愣，随即合扇一笑：“沈东家说得有理。看来这笔银子，还得咱们想法子接住。”
两人便趁着午后空闲，将妆仪的章程重新理了一遍。
两人正议着，秦妈妈从后院过来，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姑娘，有件事，老奴还得提醒一句。”
“妈妈请说。”
“今日来的都是熟识的姑娘，倒还罢了。往后若有不相识的女客来试衣梳妆，里头便不能这样随意进出了。”秦妈妈看了萧珩一眼，语气仍十分和缓，“尤其是试衣时，纵有屏风遮挡，也须防着外人误闯。姑娘家的名声，可经不起这样的疏忽。”
沈清妍这才想起，今日人来人往，若真遇上讲究的人家，难免生出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