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看着桌上拟好的章程，说道：“来客各有身份，若不分尊卑，恐怕有人心里不痛快。”
“自然不能不分。”沈清妍将章程翻过一页，“若是寿宴、家宴，便照主家的身份与礼数来。可若是三五位姑娘相约，硬要分出个高低，反倒失了本意。”
秦妈妈仍有顾虑：“便是姑娘们不计较，家中长辈也未必这样想。”
“所以帖子上就得写明白。”沈清妍道，“什么雅集，邀哪些人，是否设席，都由主人先定。若有身份不宜同席的，咱们提前提醒，不能等客人到了跟前才为难。”
她顿了顿，又笑道：“规矩是替人省麻烦的，若弄得人人拘束，倒不如在自己家里坐着。咱们要的不是不守规矩，而是让规矩各得其用。
秦妈妈以为她年轻，一心要弄些新花样，此时才知她并非不懂礼数。
秦妈妈点了点头，这才应下了差事。
有了她主持内院，沈清妍总算腾出手来，将新接的两场小宴办得妥妥当当。
一场生辰小宴，热闹而不失体面；另一场则是几位姑娘趁荷花将谢，邀友人泛舟赏荷。沈清妍依各人的喜好布置，花费不算多，却都得了好评。
只是接连办了几场宴席，她心里反而渐渐生出些别的念头。
那些姑娘其实各有趣处。
有的擅画，有的会制香，有的读过许多书。可一问她们将来想做什么，多半便笑着摇头，说自己哪里有什么打算，不过盼着家中顺遂，往后的日子安稳些。
偶尔能自己挑一身喜欢的衣裳，办一场称心的小宴，结识几位投契的朋友，已足够她们欢喜许久。
沈清妍明白，这不能怪她们。
世道如此，闺阁女子自幼所见，不过高墙内外那一方天地。没人告诉过她们，除了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原来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去做些别的事。
她见过更广阔的天地，知道女子可以读书谋生，可以经营产业，也可以不必时时等着旁人允准，才敢替自己拿主意。
这些话若贸然说出口，恐怕连秦妈妈都要吓一跳。
沈清妍也没打算急着教谁改变。
只是望着案上新拟的雅集帖子，她意识到，若只替人办几场漂亮宴席，未免太可惜了。
姑娘们如今所求不多，未必是心气不够大，而是从来没人让她们瞧见，原来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若能借这一方院子，让她们多认识些人，多学些东西，慢慢知道自己的本事不止能用来博几句夸赞，或许有朝一日，她们也会想去高墙外看一看。
至于到那时，她们想走哪条路，自该由她们自己决定。
八月过半，锦时阁的修缮渐近尾声，后院新糊的窗纸透着亮光，廊下几盆秋海棠也养出了精神。
萧珩办事果然利落，前日才说要寻几个手艺好的梳头娘子，今日便领来了两位，又从相熟的绣坊借来十来套新裁的衣裙，连配套的珠钗、绢花都装了满满两匣。
沈清妍看过衣裳，便请周明珠、周明棠来试妆，顺道替她提些意见。
姐妹俩一听有新衣裳可试，来得比约定的时辰还早，身边还带着一位姑娘。
“这是许家三姑娘，许令宜。”周明珠笑着介绍，“她原不肯来，被我和明棠硬拉来的。”
许令宜生得圆润，肤色偏暖，眉眼倒十分秀气，闻言忙向沈清妍见礼，脸颊已红了几分。
“别听明珠胡说。”周明棠替她解围，“她是怕给你添麻烦。”
“今日就是请你们来添麻烦的。”沈清妍笑着将人迎进妆室，“若人人都说好，我反倒不知道哪里该改了。”
屋里衣架一字排开，绫罗颜色深浅相间，周明珠早已看得眼花，挑了件藕粉色褙子往身上比，转头问妹妹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