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被这么多姑娘围着说话。
原本与姐姐相熟的姑娘们便都凑了过来,有人问她平日用什么颜料,有人想看她画过的其他花鸟,还有个性子活泼的,央她改日替自己画一幅。
宋知微脸颊渐渐红了,求救似的望向姐姐。
宋明姝原本正看得有趣,见妹妹连耳根都红了,才笑着将妹妹护在身后。
“你倒会挑,知微画一枝花,少说也要琢磨半日,你拿什么谢她?”
那姑娘与她素来熟稔,闻言立刻道:“我新得了一盒胭脂,分她一半如何?”
“她又不爱胭脂。”
“那我送她两盆花!”
“这个倒可以商量。”
众人笑成一团,宋知微也忍不住笑了。
沈清妍站在廊下,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原还担心宋知微受不住这样的热闹,如今见宋明姝三言两语便替妹妹解了围,心里便踏实了。
那姑娘果然不再催着讨画,转而问起花笺上的栀子。
宋知微渐渐也肯多说两句了,。
沈清妍没有过去。
有些事替人张罗到了这里,便该让她自己往前走了。
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暑气却还未退。
园中石榴花已谢了大半,青果藏在浓叶间,池边的荷花倒开得正好。
宋夫人见几位年长的夫人已有些倦意,便请女眷回花厅用茶,留出园子给前院的男宾赏画。
宋大人领着众人过来时,先听见的是一阵风声。
廊下轻绡随风起伏,绡上的花枝与阶前真花交错,一眼望去,竟分不清哪处是画,哪处是景。
有人停下脚步,笑道:“难怪方才我家夫人特意遣人来传话,说今日宋府的园子值得一看。”
宋大人听得高兴,嘴上却说:“不过是孩子喜欢画画,家里人陪着胡闹罢了。”
“宋兄,这可不像胡闹。”
说话的男子手里正拿着从花厅传来的一张栀子花笺。
他将笺纸翻过来啧啧称奇:“这画的笔意还在,若只做成一幅画挂着,未必有这般趣味。”
周怀瑾恰在一旁,听见这话,也接过花笺看了一眼。
他认得这种细纹纸,周怀瑾将花笺递还,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宋大人留意到了,便问:“周公子也喜欢这些?”
“画得好,花笺做得也精巧。”周怀瑾道。
宋大人听了,心中越发熨帖。
旁边几位宾客已走到四时花鸟屏前,议论起哪一幅画得最好。宋大人便过去相陪,周怀瑾也随着众人往前。
谢星辞却落在了后头。
他今日随一位与宋家有旧的长辈赴宴,只是陪着走走。直到经过那幅残兰图,他的脚步才忽然慢下来。
宋知微今日的气运,变了。
那变化若非他留心,几乎便要错过。
原本沉静而略显滞涩的气息,此刻竟舒展开来,仿佛一株长久未曾见光的草木,终于得了几分日照。
并非凭空添了多少福泽,而是她自身原有的气运,渐渐有了向上生长的势头。
谢星辞凝神细看,心头忽然一动。
他曾疑心沈清妍身上的异象与皇家气运有关,也曾反复推演,却始终不得要领。如今眼前这一幕,倒叫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温令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