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郡主府,沈清妍靠在车壁,无意识地翻过方才从郡主府带出来的礼制册。
那册子上的字,无非是择日、请宾、行礼、受簪、宴饮。
每一步都有旧例可循。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样的成年礼,京城每年都会有。
她想办的,不是一场普通宴席。
沈清妍唇角微微扬起,抬手敲了敲车壁。
“停车。”
外头车夫连忙勒住缰绳。
沈清妍看了一眼街边方向,这样大的场面,仅凭她一个人安排不现实。
她清妍放下帘子。
“去萧氏。”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
马车重新朝东市而去。
而沈清妍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那个刚刚成形的想法,已经越来越清晰。
......
郡主府外另一侧的长街上,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温令姝只是路过,她随意望了一眼,下一刻便整个人怔住。
那辆马车看起来寻常,车帘素雅,车饰也不张扬,可站在车旁相送的郡主府嬷嬷,让它显出了不同寻常的分量。这样的待遇,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郡主真正放在心上的客人才会有的。
温令姝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妍?她怎么会从郡主府出来?
温令姝坐在车中,没有动。隔着半卷车帘,她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许久,才慢慢垂下眼。
她想起这些日子听来的那些话。
最开始,不过是有人觉得新鲜,后来风向渐渐变了。
有人说,沈姑娘并不像传闻中那般骄纵无能,反而让人另眼相看。
那些声音一点点传进温令姝耳中。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名声坏了,便如同染了污渍的绸缎,也总会留下痕迹。
可是如今……她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沈清妍没有因为退婚跌入泥里,离开侯府之后,她反而越来越耀眼,不是依附高门得来的体面。
温令姝的心口忽然一沉。
一股熟悉的不适感再次涌上来。
她闭了闭眼,一阵莫名的烦躁。
......
沈清妍到萧氏时,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还未走近铺子,便已经听见里面伙计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以及掌柜高声吩咐的声音,热闹得不像一间刚重新起势的铺子。
沈清妍站在门外片刻,萧氏已经完全转了起来。
没有她每日盯着账册,没有她亲自过问每一批货物,铺子依旧井然有序。
陈掌柜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
“姑娘来了。”
沈清妍看了一眼四周。
“我不在,铺子倒比我在的时候还忙。”
陈掌柜笑了笑。
“姑娘这话可不能让伙计们听见。”
他说着,压低声音。
“再说,有少东家帮忙看着,他们哪里敢偷懒。”
萧珩从后院出来时,看见她,先是一挑眉。
“沈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查岗?”
沈清妍懒得理他。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将赵灵溪的委托定了下来。
事情既然接下,剩下的便只是筹备。
萧珩负责京中人情往来和场面安排,她负责整体构想与细节把控。
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许多事情甚至不必多说。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掌柜通报。
“姑娘,少东家,有客到了。”
“工部的人。”
屋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
这一日,萧氏又添了一桩喜事。
工部正式下了第一批订单。
萧珩看着那份文书时,难得没有立刻说笑。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沈清妍笑了笑。
“何止不错。”
从萧氏出来时,沈清妍没有急着回府,沿着东市慢慢走了一段。
夏日的风带着热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裙,乌发半挽,走在人群中,没有刻意张扬,却格外引人注目。
这段日子以来,沈清妍频繁出现在京城人的视线里。
萧氏铺子重新开张,京兆尹前的那场官司,她往来于铺子与各处府邸之间,早已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侯府传闻里的沈家姑娘。
京城本就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她今日出现在东市街头,有人认出她,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几个年轻姑娘摇着团扇,好奇地望过来。
“那是不是沈姑娘?”
“就是萧氏的新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