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个像铺子要倒了。”
老掌柜看他。
“少东家,姑娘今日在京兆府。我们能不担心?”
萧珩慢悠悠坐下。
“放心。若真输了,也没什么。”
众人看向他。
萧珩神色淡定。
“输了就把侯府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出去。”
老掌柜愣住。
“说什么?”
“说侯府如何逼一个姑娘退无可退、如何仗着身份压人。”
萧珩端起茶杯。
“京城百姓最喜欢听这种事。到时侯府名声坏了,自然也不好再强留她。”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掌柜看着他。
“少东家。您这是打官司,还是写话本?”
......
京兆府。
文讼师已经呈上新的礼单,厚厚一册。
推官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微微皱起。
“这些,都是聘礼?”
侯府管事答:
“回大人,不止聘礼。”
“还有这些年来侯府为沈姑娘置办的衣物、车马、节礼。”
“以及宴会往来、人情支出。”
众人听着,神色渐渐变化。
礼单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文讼师拱手。
“大人。侯府并非为难沈姑娘。”
“只是既然要解除婚约,便应当将两家往来之物厘清。否则侯府这些年的付出,又该如何计算?”
堂外议论声渐起。
“这么多?”
“若都要退,那可不是小数目。”
沈清妍看着那份礼单。
她明白了。
侯府真正的棋在哪里。
他们没有攻击她私德,因为那样容易失了体面。他们把所有帮助、所有恩情,都换算成了一笔账。
只要这些被认定为聘财,她便会从一个争取婚姻选择的人,变成一个占尽侯府好处后翻脸的人。
推官抬头。
“沈姑娘。”
“对此,你可有异议?”
沈清妍抬眼。
“有。”
她声音不高。
“侯府列出的这些,并非全部属于聘财。若凡是侯府给予民女之物,都可称为聘礼,那么今日计算的,便不是聘礼。”
她看向那厚厚的礼册。
“而是恩情。”
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
夜。
永宁侯坐在案前,脸色沉冷。
他以为沈清妍不过是一时气恼,口中说些告官之类的狠话,过几日自然会知道轻重。
可她竟真的去了京兆府,将侯府的婚事摆到了公堂之上。
侯夫人低声道:“清妍到底还年轻,许多事情未必想得周全。”
永宁侯冷笑一声。
“年轻?”
“她不是年轻,她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眼,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厌恶。
“一个商户养出来的姑娘,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
“侯府给她身份,给她体面,给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她不知感恩,反倒拿着一纸婚书来告侯府。”
“这样的性子,便是进了侯门,也只会惹出笑话。”
屋内一时寂静。
永宁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更冷。
“她既然不肯守侯府的规矩,那便让她看看,这世上的规矩,不是靠她一句不愿便能改的。”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堂外,风过长廊。
这一夜,侯府与沈清妍之间,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悄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