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仍旧客气:“自然。只是此事复杂,总要慢慢核查。”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语气温和,措辞得体,带着几分公门中人惯有的周到。
可沈清妍走出京兆府时,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他们没有说不能告。
也没有接下案子。
他们只是一次次要求补充,一次次让她等待。
只要这样拖下去,便可以让一桩本该进入审理的事情,停在门外。
陈掌柜沉默了很久。
他跟在沈清妍身后,走到马车边上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他们是不是不让您告?”
沈清妍没有回头,她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桩婚事牵扯的不只是两个人。
永宁侯府在京城立了这么多年,姻亲故旧盘根错节,他们不需要明着阻拦,只需要拖,拖到她疲了,拖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事不了了之。
她垂下眼,将袖中的文书按了按。
“先回去吧。”
......
清平巷渐渐安静下来。
街上的行人散了,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沈宅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只是坐在那里。
车帘半掩,街边灯影落在那人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周怀瑾看着不远处的宅门。
他已经到了很久。
从黄昏坐到天黑,街上的喧闹一点一点沉寂下去,连更夫都打过一轮梆子了,可他始终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离开?
可她已经说过侯府困不住她。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赌气,没有怨怼。
正是这种平静,让他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问她为什么不等等自己?
可他又凭什么要求她等?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是责任。
从他知道自己要娶一个江南来的姑娘起,他不抗拒,也没什么期待,就像知道自己将来要继承爵位一样自然。
她进门那天,他正好从通州回来,一身尘土,路过垂花门时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廊下,仪态端庄,只是略有些拘谨。
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个未婚妻还算懂礼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车夫等得太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世子,可要进去?”
周怀瑾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里头有人在走动,大概是她的丫鬟。
他放下车帘,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去。”
马车缓缓掉头,车厢里没有点灯,周怀瑾靠在车壁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疯了。
跑来这里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不过是隔着一条巷子,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透出来的光。
可就是那点光,让他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