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辞重新拿起书,玄猫翻了个身,一爪按在纸页上。
他垂眸看了片刻,到底没有把它挪开。
......
同样的夜色也照入了永宁侯府。
周怀瑾才从京西的庄子上回来,前夜一场雨,让他路上多耽搁了两日。
回来先见父亲,再去正院给母亲请过安。
等走到汀兰院时,天已经擦黑。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是回程经过鹤鸣镇时买的青梅乳酥,铺子一天只做两炉,薄酥裹着新制梅酪,出了镇子便少见。
汀兰院的小丫鬟见周怀瑾来,忙迎上前。
“世子。”
“沈清妍呢?”
“刚递了话,说快回来了。”
小丫鬟有些为难,“世子若不急,在小厅喝盏茶再走吧。”
周怀瑾原本想走,目光落在食盒上,又改了主意。
“等一会。”
小厅窗子开着,廊下新换了兰草,窗边白瓷瓶里插着新剪下来的春花。
周怀瑾坐了近两刻钟,茶已经喝了半盏,窗外终于有了说话声。
他下意识抬起头。
沈清妍正从月洞门外走进来,青杏跟在她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偏过脸笑了起来。
不是应酬人的笑容,也不是带着客气疏离的笑容。
灯火照在她脸上,眉梢舒展,步子也比平时轻快。周怀瑾忽然想不起,上一次见她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似乎没有过。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扎了他一下。
沈清妍已经看见他,笑意略收了些。
“世子来了?”
周怀瑾起身,“刚到。”
她进屋,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
周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得随意,“青梅酥乳,京里少见。”
沈清妍有些意外。
“这是给我的?”
周怀瑾想说是,却说,“母亲不爱酸的。”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理由不够高明,好在沈清妍没再多问。
“多谢。”
青杏笑眯眯地接过去。
世子居然给汀兰院送点心了,稀奇。
周怀瑾又问起西库。
“东西都补回来了吗?”
“七七八八,也大致无差了。”
“针线房呢,夏衣样子送来了吗?”
“前几日就送了。”
“下人可还有不周到的地方?”
沈清妍终于听出些意思,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世子今日是来查侯府待客之道的?”
周怀瑾被这一句问得微微一僵,当然不是,嘴上却回答“是。”
沈清妍神情柔和了些,“都很好。”
“夫人这几日叫厨房送的点心太勤,青杏已经开始替我担心衣裙的腰身了。”
青杏忙道:“奴婢没有。”
沈清妍看她。
“是谁成天把点心盒子藏起来的。”
青杏立刻闭了嘴。
周怀瑾比她高出不少,垂下眼帘时,正好能将主仆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不知怎的,沈清妍今日比往常鲜活了不少,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晴光。
他动了动鼻尖,说不清是廊下的花香,还是她袖间沾了什么清气,只觉得这院里一切都格外柔和,妥帖。
人在这里坐一坐,竟有些不想起身了。
他又问:“清平巷的宅子呢?”
“修好了。”
周怀瑾心口紧了紧。
沈清妍接着道:“既然婚事说好等你来处理,我也不急着搬,房子修好放着,总比漏雨强。”
那点攥在心口的东西忽然松了。
周怀瑾低低应了声。
“嗯。”
她不急着走。只要她知道这里并非处处受委屈,有人护着她,很多事情可以慢慢说。
可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眉眼间,“怎么回来这么晚,今天去做了些什么?”
沈清妍愣了一下,倒没有隐瞒。
“见了个从江南来的旧友。”
提起这个,她眼里又有了刚进门时那点亮意。
周怀瑾望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今日的高兴,不是因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