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江南的驿站先到了商号,陈掌柜认得萧家的印记,便让人赶紧送进府。”
沈清妍接过。
信封的封口上压着一枚鹤形朱印。
她一看便笑了。
“萧珩。”
青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萧公子?”
萧珩,沈清妍的“通家之好”。萧家与沈家世代通商,他母亲和沈清妍母亲是未出阁便交好的手帕交。萧珩这个人有个毛病,爱打扮,每日挑衣裳就要折腾半个时辰,还嘴毒,却是难得的体己好友。
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大部分都保留了,沈清妍在看到这封信时便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沈清妍拆了信。
第一行便是熟悉的语气:
“听说你入京两年,竟还活得好好的,可见京城水土确实养人。”
沈清妍看完这一句,半晌没说话。
再往下,才说到正事。
萧家在京中有事情要处理,他被家中长辈点了名,随萧家的船北上。信到之时,人尚在运河北段,若水路顺利,再有七八日便能入京。
信里对此只写了一句。
“家里觉得我年纪不小,该学着做正事,于是很慈爱地给我找了个麻烦。”
后头那个慈爱,笔力明显加重了。
沈清妍抿了抿唇,一看便知,他多半是在家里被收拾得不轻。
只是麻烦是什么,萧珩半个字没写。
信收尾得很干脆。
“我到了京中再与你细说。京城居,大不易,若是我混不下去,你记得替我留口饭。”
沈清妍看完,把信重新折好。
青杏问:“萧公子要来京城?”
“快了。”
“信里有提来做什么吗?”
沈清妍看了一眼信封。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青杏:......
沈清妍唇边有了点笑。
“等他来了再说。”
窗外的风拂进来,吹得信纸一角轻轻翘起。
她隐约有种感觉,萧珩这趟进京,或许正赶上时候。
......
同一时刻,温令姝还在寿安堂。
侯夫人已经走了,老夫人也歇下来了。
偏厅里只剩她一个人整理今日没看完的端午礼帖。
罗妈妈催她早些去歇着,她自己却说闲来无事,早些理一理。罗妈妈便叫人点了灯,随她去了。
温令姝按府第将礼帖一张张放好。
国公府。
伯府。
尚书府。
再往下,是几家京中得脸的勋贵女眷。
纸张颜色不同,熏香也各不同。
温令姝很喜欢做这些事,可今日却莫名烦躁。
一封帖子从指尖滑下来,她却忘了去捡。脑子里浮出来的,是白日寿安堂那一幕。
周怀瑾抢在沈清妍前头,说要退婚。若是从前,他是真不想成这个婚,只是现在...倒有些说不准了,连侯夫人、老夫人也没有半点责怪沈清妍。
可一个多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清妍入京以来,谁不笑她?
仗着沈家有几个钱,便以为真能踩进侯府的门槛。可偏偏,她的命实在好得让人讨厌。
出身低又如何?
有的是银子给她挥霍,有的是人替她收拾烂摊子。名声坏成那样,如今竟能一点点挣回来。
连最厌烦她的周怀瑾现在也替她挡了退婚的压力。
温令姝的手指渐渐收紧。
沈清妍如今不像从前,每一次想叫她跌下去,她反倒能借着那一步站得更高。
再从她身上借运,太难了。
也太慢。
温令姝的眸光动了动。
她弯下腰,将方才掉地上的帖子捡起来。
重新铺平。
眼前这一桌,是京城命最好的那群人。有人生来是世家嫡女,有人父兄得力。
她们拥有的比沈清妍还多。
温令姝的指腹轻轻抚过帖子上的烫金纹路,但是嫉妒并没有散去。
京城这么大,总还有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