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姝是在两日后回温家的。
温家祖宅在京郊,快马不过两个时辰。端午将近,侯夫人特意叫人备了节礼,又添了两箱上好的药材,一路送过去。
素兰随着温令姝一道上车。
马车驶出侯府时,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青石路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这一去,说是三五日。
沈清妍听青杏说时,只淡淡应了一声。
自从那日两人在小书斋里说好井水不犯河水后,她与温令姝再无交集。
她眼下反倒日子难得清净。
至于周怀瑾说婚事由他处理,沈清妍没再过问。
退婚这种事,牵扯两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退成的。他既然愿意自己同长辈周旋,她正好也省些口舌。
清平巷的宅子还有几日修缮妥当,再晾上一阵子也无妨。
天气渐渐暖了。
汀兰院厚重的春帘换成了轻薄的柔纱,庭院中新移来的竹石也活了,细碎的粉白花朵挤在墙根,倒比名贵花木更有生气。
日头好时,沈清妍便坐在窗边看书,午后若无事,便叫青杏搬只小杌子来,两人一道整理庭院,修枝换土。
就这样接连过去了几日。
侯夫人生怕她不高兴,先是送来两匹轻软的湖绫,说是裁夏衣。隔日又叫人送来一套新烧的冰纹瓷碗。
连厨房都比从前更殷勤,今日酥酪,明日松仁糖蒸酥。
沈清妍心里知道,前些日子清点妆奁的事,侯夫人确实有些愧疚。
所以这些东西,她都收下。
既让侯夫人安心,也免了彼此的尴尬。
府里其余地方的变化,她也没往深处想。
针线房来量夏衣,花样布料都先捧来给她选,再不像以前随意挑几匹送过来。
便是路上撞见几个管事婆子,也会停下来端端正正行礼。
直到这一日上午,沈家京号派了人来,说客人已经到了。
......
沈家京号在东城。
临街是铺面,后面带一进小院,江南来的掌柜、管事到了京中,多半都在这里落脚。
沈清妍的车停在门前时,正赶上午后最热闹的时候。
长街上马车不断,沿街叫卖的小贩挎着竹篮从檐下穿过去,隔壁绸庄刚卸了一批新货,伙计站在高凳上换招幡,风一吹,半条街都是猎猎布响。
陈掌柜已经等在门里。
“姑娘。”
沈清妍点头,朝里看了一眼。
“人呢?”
陈掌柜神情有些无奈。
“后院。”
“萧公子嫌院里那只青花缸摆得不好,正叫人挪。”
沈清妍失笑。
几年不见,倒是一点没变。
她穿过前堂。
后院里一株老槐撑开半边天,树叶浓绿遮住了天光。
沈清妍绕过影壁,就看见萧珩正百无聊赖地拿扇子拨弄头顶垂下的槐花。
他穿一身鸦青长袍,腰间束墨玉革带,袖缘压着一线暗红。
连腰间的香囊的流苏颜色,都与衣袍相衬。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随意。
听见脚步声,萧珩回头。
沈清妍也停了一下。
两年未见。
萧珩还是那个萧珩。
眉目俊秀,只是少年人的稚气褪去了几分,站在哪儿,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修长利落。
他看着她,却半晌没出声。
先从脸看到裙摆,又从裙摆看回来。
沈清妍被他看得莫名。
“怎么?”
萧珩终于开口。
“你家里是不是不给你钱了?”
青杏跟在后面瞪大眼,这话可不像夸人。
沈清妍低头看自己。
浅杏色细罗衫,竹青薄纱半臂,月白软绫裙。耳边缀着两只珍珠,腕间一只白玉镯,腰间系了枚小巧的鎏金鱼佩。
她抬头
“很穷吗?”
萧珩走近了些。
方才隔得远,只觉得素。
走近些便看清,那薄纱轻得近乎无物,月白裙上的折枝纹用的是同色月华线,光暗之间,花纹便浮出来,又隐进去,像雾气里透出的枝桠。
他看了一会。
“倒也不是穷。”
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唔,如今知道衣服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显摆身家的。”
沈清妍皱眉。
“这么久不见,嘴还是这么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