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都过去已有些日子了,府里偶尔还会提起那两道笋。
赵妈妈前脚才叫人送过艾团子,隔日厨房又新做了一小瓮樱桃酪,青杏嘴上说着“怎么又送”,抱回去的脚步却比谁都快。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午后才落了一阵雨,檐角还滴着水,侯夫人便叫人来请她,说是老夫人新挑了几个日子,要她过去一起看看。
沈清妍到了寿安堂,才知道所谓“日子”是什么。
桌上摊着一张红纸。
侯夫人正拿手指点着上面的字。
“五月十九太赶,六月初八刚刚好。天气还没热透,清妍也不至于受罪。”
她一见沈清妍进来,便招手。
“你也来看看。”
说着又忍不住埋怨:“本来叫怀瑾同你商量,那孩子一天天也不着急,到头来还是我替他操心。”
沈清妍脚下慢了一瞬。
温令姝正坐在二夫人旁边,手里正在编一只端午香囊的络子,闻言抬了头。
二夫人笑道:“可算把这事提上日程了,再拖下去,外头还以为侯府舍不得办喜事。”
侯夫人有些讪讪。
从前沈清妍性子敏感,又争强好胜,稍有不顺就容易使性子,外头的名声也实在算不得好听。侯夫人便想着她还年轻,在侯府久了,慢慢也会沉稳些,婚事也就一直没催得太紧。
谁知这阵子,她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她把红纸往沈清妍前面推了推。
“你先看看,若都不中意,再叫人重择。”
沈清妍还没伸手,温令姝忽然开了口。
“日子倒不急的。”
侯夫人看过去。
温令姝手里绕着一根淡青丝线,低头将线头从孔珠里穿过去。
“眼看要入梅了,姐姐那些箱笼该先晒一晒。”
“我记得姐姐入京时东西多,汀兰院放不下,还有不少在西库放着。绸缎最怕潮气,真等定了婚期再开箱,若受了潮才麻烦。”
这话提醒得正是时候。
侯夫人一拍手:“我竟把这个忘了。”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人。
“明天若是天气好,把西库开了,让人帮着清妍晒一晒。”
沈清妍看了温令姝一眼。
温令姝正低头重新打结,仿佛真的只是想到梅雨将近。
小书斋那次谈话之后,两人这些日子倒也各守一方,谁也没招惹谁。
可今日这话,显然不是为了几箱绸缎。
沈清妍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温令姝想把这张择日帖压下去,倒正中她下怀。
她收回目光。
“妹妹说得有道理,”
她顺着接道:“这些妆奁我还是亲自过一遍的好,哪些日后要用,心里也有数。”
侯夫人笑道:“那便这么办。”
红纸暂且搁到了一边。
第二日果然晴了。
西库两扇厚门开了,侯夫人特意遣了身边的乔娘子陪沈清妍过来。
沈家当初送进京的并非整副嫁妆,只是沈清妍要用的衣料、首饰、陈设和一部分提前运来的妆奁。因汀兰院地方有限,侯府腾了西跨院两间库房收着。
十几个箱笼沿墙摆开,箱子上贴着沈家的封条,封条大多数还在。
乔娘子拿着册子,从头往下念。
“紫檀嵌螺钿四扇屏一架。”
青杏左看右看,库房里没有。
她不信邪,又绕着库房找了一圈。
“姑娘,没有呀。”
守库房的孙妈妈正叫人抬箱子,闻言动作一滞。
“那架屏...”,她看向乔娘子。
乔娘子也想起来了。
“在夫人正院。”
青杏一愣:“啊?”
乔娘子面上有些尴尬。
“去年夫人寿辰,正堂那架屏风裂了,二夫人说沈姑娘这架颜色稳重,先借去顶两日。”
后来宴席散了,屏风一直摆得合适,谁也没再想起来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