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接过,走出两步又回头。
“姑娘说得对,她们总不能个个不长眼睛。”
沈清妍看了她一眼,这话实在不像去交朋友。
......
两日后。马车停在城西山门外。
春雨才歇,青石被洗得明净,阶旁花枝沾着水汽,风一过,粉白花瓣扑簌簌地落下。
华阳郡主的朱轮车停在最前,后面依次是吏部侍郎冯家、镇远将军陆家,还有几家文官清流的青帷小车。
青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姑娘,温姑娘已经到了。”
沈清妍顺着帘间看去。
赵灵溪正拿着一枝新折的花,往温令姝鬓边比,远远便能听见声音。
两人说笑熟稔,旁人自然围在她们身边。
沈清妍下了马车。
山门前的谈笑声没有停下,只是几道目光先后落了过来,先是落在她脸上,又沿着短衫、衣裙一路看下去,最后停在腰间悬带的镂空玉环上。
没有金翠满头,也没有宝石披帛。
围在冯莞身边的两位姑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低声道:“这就是沈清妍?”
另一个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商户女,并不十分相像。
冯莞已经笑了。
银翘的事传到她耳中时,她便憋着一股气。
“得了长公主府的嬷嬷的一句夸,沈姑娘连穿衣喜好都改了。”
听着像夸秦嬷嬷,话锋却落在沈清妍身上。
沈清妍走近。
“看样子我从前穿过什么,冯姑娘都替我留心了。”
身旁有人掩唇笑了一声。
冯莞眉梢微挑:“沈姑娘的衣裳件件打眼,想不记住都难。”
她目光扫过沈清妍的玉环:“不过沈家库房大,今日爱金,明日喜玉,怎么换都使得。”
这回,刚从山门外走来的两位姑娘也停住了脚。
沈清妍与冯莞素来不对付,众人看惯了,也乐得听个新鲜。
沈清妍点点头。
“冯姑娘若这样惦记,改日我让人送张沈家的库房单子过去。”
冯莞一怔。
沈清妍含笑补了一句。
“省得每回你见我,都要替沈家盘点一遍。”
这回笑声便压不住了。
一位姑娘忙低头摆弄香囊,另一位索性转过脸去,只是肩膀颤抖不停。
冯莞被这话堵得一滞,瞪了沈清妍片刻,偏又寻不出一句不失身份的还话。
这边的动静将赵灵溪引了过来。
她把手中的花枝交给侍女,同温令姝走近。
她不像冯莞转弯抹角。
“沈姑娘倒会掐时辰。”
沈清妍抬头看了眼檐下的漏刻。
“郡主的帖子写的是巳初,时辰尚未过。”
赵灵溪看了眼日影:“也没早多少。”
温令姝轻声道:“昨夜下了雨,山路不好走。”
赵灵溪侧头看她:“我猜说一句,你便替人圆上了。”
似是责怪她,但没有半点恼意。
温令姝垂眸一笑,正要再说,山门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原本候在廊下的女冠立时收了闲态,迎下石阶。
“谢少监。”
方才还三三两两说着话的姑娘,不约而同静了些。
赵灵溪也转过身,她是真有些意外。
“谢大人今日也来玉真观?”
石阶另一头,一人缓步而来。
浅黛圆领袍,外罩烟青大氅,衣上没有多余纹饰。
雨后山色明净,他神情疏淡,整个人像一笔淡墨落在春光里。
有个年纪稍小的姑娘原本还同人说着话,待看清来人,后半句便忘了。
身旁人轻轻扯了她一下,她才忙收回视线。
沈清妍也在此时抬起眼。
她认出了他。
长公主府那日,廊下曾见过一面。
隔着山门下的几级青石阶,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谢星辞没有移开。
片刻后,他朝她略一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