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句话落下,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将事情猜到一二。
钱妈妈便跪下喊冤。
“老夫人明鉴,厨房每日什么时候起火、装盒,都有旧例。奴婢绝不敢短了那一院的饭食。”
杜妈妈也忙道:“热水房一向按各院远近依次送水。”
那名送膳食的小丫鬟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不是奴婢有意拖延。那几日...那几日没人愿意接汀兰院的食盒。”
钱妈妈倏然回头:“胡说!厨房何时许你们挑拣院落了?”
小丫鬟被这一喝,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老夫人看向跪在最后的小丫鬟:“你说。”
钱妈妈当即闭了嘴。
“奴婢没有胡说。前几日银翘姐姐来取给温姑娘的甜汤,正好瞧见我们分食盒。她说……”
她话到这里,又不敢往下讲。
老夫人道:“照原话说。”
小丫鬟咽了咽口水。
“银翘姐姐说,汀兰院如今规矩紧得很,叫我们小心伺候,刘嬷嬷和玉荷才因沈姑娘折了进去,谁若再出了差错,可别怪没人提醒。”
温令姝的睫毛颤了颤。
这话说得巧,既没叫人拖延,也没叫人怠慢。
可底下的人本就趋利避害,你推我,我推你,食盒自然越放越凉。
周明珠忍不住道:“怕出错,便索性不送?这是什么省事法子?”
二夫人看了女儿一眼。
周明珠识趣低头喝茶。
温令姝这才开口:“银翘为何会去厨房说这些?”
小丫鬟忙摇头道:“奴婢不知道。银翘姐姐只说了那几句便走了,后来是厨房里的人自己传开的。”
她没有撒谎。
罗妈妈低声请示:“老夫人,可要将银翘叫来问话?”
老夫人端坐不动。
“不必,今日查的是厨房的人。”
一句话,把事情按在了眼前。
“一个丫鬟说几句话,便能叫整个厨房乱了章程,足见你这个管事平日是如何当的。”
钱妈妈额上已见汗。
老夫人没有再听辩解。
“掌厨房纵着下人挑拣院落,钱氏撤去差事。热水房有意将汀兰院排在末后,杜氏罚两月月钱。那些推诿不肯送膳的丫鬟,各打十板,调出内院。”
跪着的几人面如土色。
“再有一次,不必回我,直接发卖。”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人。
寿安堂再无人敢出声。
两位姨娘视线相撞,便各自低头,在座的都听明白了,老夫人这是起了维护之心。
沈清妍起身行礼。
“劳老夫人费心。”
老夫人神色端肃看着她:“你受了慢待,该罚。以后遇上这类事,不必等着,直接报给罗妈妈。”
“我记下了。”沈清妍应下。
......
账房将余下的底簿送到了寿安堂。
接连两日,几摞旧册铺开半张长案。
沈清妍核对原始礼单,再对库房出入。
看到三月初六时,便将手指停在一小行字上:三月初六,红金牡丹缎一匹,送往汀兰院。
她又翻开另一册。
同一日巳时一刻,却另有一行:银翘代领。
“罗妈妈。这一笔劳您看看。”
周明珠先探头过来瞧了一眼。
“怎么又是银翘?”
一个“又”字,让屋里几个人同时抬了眼。
温令姝握着杯盏的手略微一顿。
这一瞬,她已经想到了那匹料子。
沈清妍将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案上。
老夫人揭了揭茶盖,问道:
“是银翘的押字?”
罗妈妈道:“是。”
温令姝低着头,一时间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
她不通庶务,银翘当初如何办的事,她也未曾细问。
大约过了几息,温令姝脸上的错愕已收敛干净。
她起身向老夫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