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把横在面前的所有大门,连同门后的那些主子,一起砸个粉碎。
辰时刚过,晨光斜斜铺在云京外城北水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陆氏津栈大门敞开,门前台阶两侧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尽是赶早市的水手、脚夫与过往行商。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大门口那一堆人影上——
昨夜在拍卖行后仓行凶的沈氏精锐与十几个夜奴死士,此刻全被粗麻绳五花大绑,
嘴里塞着臭烘烘的擦脚烂布,像屠宰场里码放整齐的死猪般,整整齐齐堆在正堂大门两旁。
“这不是沈氏拍卖行养的打手么?”
“那几个穿青布短打的,平日在后仓凶神恶煞,怎么全让人给撂在这儿了?”
“新来的陆少东家骨头真硬啊,敢在云京地头上把沈家的脸皮撕下来踩……”
议论声尚未落下,长街尽头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包着暗金兽皮的阔气马车缓缓停在栈门前。
车门推开,先走下两名身穿省署专署青袍的书吏,手里各捧着厚厚的卷宗印匣;紧接着,
八名膀大腰圆、步履沉稳的执事鱼贯而出,
每人怀中都横托着一只尺许长、雕琢着回字云纹的朱漆大匣。
最后下来的年轻男子面皮生得白净,一身雪白蜀锦长袍纤尘不染,
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冷光内敛的墨色蛇纹戒。
正是沈氏旁支大少、云京拍卖行的大东家,沈墨霖。
沈墨霖迈步走上台阶,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地上那一堆呜呜哀鸣的死士身上扫哪怕一下。
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径直跨进津栈正堂。
“早听闻省城陆少东手段通天,今日一见,果然好煞气。”
沈墨霖在堂中央站定,折扇轻摇,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大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
“不过陆少东初来云京,怕是还没摸透这帝宫脚下的规矩。
云京的水深,凡是江上漂来的潮货,入市前必须先入我沈鉴行验明真伪;
凡是涉及官面疑点的旧账,进京后也得交由沈鉴行登记封存。”
陆沉端坐在堂前红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粗瓷热茶,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沈墨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今日我奉沈景行沈大少之命,
特来给陆少东送个体面。
只要你将手里的残骨血钥与旧船帮真账正本交出来,三日后的潮古珍鉴会,
陆氏津栈便能挂上沈鉴行的副牌,今后在云京横着走也没人敢拦。
至于衙门里那张冻结文书……
也不过是一场误会,沈家一句话就能替你撕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透着恩赐施舍的意味。
伴随着他的话音,沈墨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身后八名执事齐步上前,双臂一振,八只朱漆大匣的铜扣同时弹开,齐刷刷掀开盒盖!
匣内垫着厚软的黄缎,各自托着一件形制古拙的青铜小鼎、残破玉圭与古潮璧,灵光微泛,
看着年份极老。
而在每一只木匣的底部边缘,都暗暗刻着一道弯曲如蛇的凹槽印记,
与白氏骨环库的入库铜牌同出一源。
两名青袍书吏立刻上前一步,展开公文高声唱喝:“查陆氏私运不明古物入京,
疑似盗掘水下官藏,特由沈鉴行当众收缴验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