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蟠鲤闸口的最顶端,高高悬着一盏粗瓷风灯。
昏黄泛红的火苗在潮腥味的冷风里剧烈摇曳,扯出一圈微弱的黄晕。
陆沉一身玄色长衣,负手立在闸台边缘,清瘦挺拔的身形被灯焰拉得极长,
如同一根扎进黑水深处的生铁长钉。
他的身后,顾清仪双手紧扣着一只霜纹宝匣,素白的面容在风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萧潜光则拄着一根沉铁拐杖立在半步之外,胸口被烫开的奴印虽已止血,
但露出的铜锁深痕依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数十名旧船帮的精壮汉子手按短刃,散在闸道两侧的阴影里,连喘息声都压得极低。
江面上,异变陡生。
“呜——!”
刺耳的防暴汽笛声骤然撕碎了夜幕的死寂。
只见外江翻卷的浪头之中,数十艘吃水极深的黑色铁甲巡逻艇破浪而来。
艇身两侧整整齐齐挂着防暴封港的白底红字大旗,排成一道森严冷酷的半月长弧,
将通往蟠鲤闸口的所有出海水道死死卡在阵中。
下一刻,几十道刺目的高功率探照灯柱同时亮起!
雪白冰冷的光柱在浑浊的江面上交错横扫,如同一道道横贯长空的银色栅栏,
把整座蟠鲤闸口照得一片透亮。
江水在强光下泛起惨白的泡沫,任何想要泅渡潜逃的身影,在这样的光照下都将无所遁形。
不仅是水路。
陆路长街的两侧砖墙与废弃矿道上方,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与衣袍破空声连成一片。
省城几家见风使舵的投机豪强带着成群结队的打手,手提钢弩砍刀封锁了所有街口退路;
而在暗处阴影中,数十名身披黑袍、腰悬雁翎短刃的隐夜阁北方金牌死士,
更是悄然踩着九宫生克方位分散站定,冰冷的杀机将整座闸台裹得密不透风。
水陆并进,官私合流。
这便是云京穆氏在省城经营二十年攒下的深厚底蕴。
陆沉站在强光聚焦的正中心,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体内太一真元缓缓运转,眼底极深处悄然泛起两点深邃的青芒,洞玄灵瞳穿透刺目的白光,
将四周数十丈内的气血流动与暗流走向看得分明。
水道下方的石缝之间,一股极淡极诡异的灰白气雾,正借着倒灌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
那气雾无色无味,顺着水汽渗入石阶,像是一张细密的蜘蛛网,
悄然朝着顾清仪和旧船帮众人的脚底缠绕过去——隐夜阁的看家毒术,蚀脉毒瘴!
只要吸入半口,体内的经脉便会像被滚油泼中一般寸寸焦枯,任你有一身横练功夫,
也只能任人宰割。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脚跟微微向下沉了半寸。
一股纯阳真元顺着青石闸台的裂纹无声地灌入地底,
在顾清仪与萧潜光身前三尺处硬生生筑起一道无形的气障,
那蔓延上来的灰白毒雾刚一触及这道气障,便如积雪撞上烙铁,
瞬间化作一缕缕焦黑的青烟消散在石缝里,半点也近不得身。
“踏、踏、踏。”
沉闷有力的脚步声从封锁线后方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