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未散,潜龙入室。
穆北辰在明处摆出一副被吓破胆要动用家族势力的架势,暗地里却放出了那条最阴毒的看门蛇,
要去掐死陆氏的商业死穴。
陆沉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出国境旧仓,穿过空荡荡的长街,一步步登上海门江堤的高台。
江风烈烈,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黑沉沉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涌,拍打在斑驳的堤岸石桩上,发出沉闷如雷的撞击声。
陆沉从怀中取出那枚巴掌大的潮音鳞。
鳞片通体泛着青润的光泽,可此时此刻,贴在掌心的玉质鳞片却滚烫如炭火!
在江风的吹拂下,方才沾染在鳞片背面的极淡北地沉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
灰白色的粉末在幽暗的江面上剧烈扭曲、重组。
几个呼吸间,四枚由灰烬拼凑而成的古篆凶字,森然浮现在鳞背之上——
月、望、祭、陆!
字迹猩红,带着一股透骨的煞气,在江风中凝而不散。
天文大潮,圆月之夜。
渊阙彻底开门的时辰,就是他们要用陆家血脉祭门的那一刻。
穆北辰不会再等了,隐夜阁不会再等了,这一柄悬在陆家头顶二十年的屠刀,
终于要在明夜的大潮中正面劈落。
陆沉五指合拢,将潮音鳞紧紧扣在掌心,纯阳琉璃罡气无声流转,将那四个血字碾得粉碎。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江风,看了一眼西区金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黑浪滔天的江口,
眼神平静得不起波澜,唯有一抹森寒的杀意在眸底深处寸寸凝实。
“青漪。”
陆沉侧过身,声音在大江奔流的轰鸣声中清晰传出:“传令下去,把陆氏名下所有海门灯,
全部点亮。
一盏不留。”
夜风卷起他的风衣,年轻的身影在江堤上挺拔如枪,只留下最后一句砸在夜色里的话:
“他们既然这么想来,那就让他们,顺着灯光来送死。”
一盏,十盏,百盏。
火光从海门江堤的泊位开始蔓延,顺着老旧茶棚、旧船帮那座斑驳的牌楼,像一条烧红的火蛇,
沿着曲折的水湾深处一路暴窜开去。
黑沉沉的江面瞬间被割得稀碎。
江水拍打着暗礁,浪头翻卷着橘红与澄黄的光晕,远远看去,
整条省城水脉像是被人从深水底下硬生生扯出来,大张旗鼓地晾在夜风里。
省城暗界的各路眼线全看傻了眼。
“疯了吧?
穆北辰刚在拍卖厅放了狠话,官面快艇在外江游弋,陆沉居然把所有家当的门面灯全点着了?”
“树大招风,他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准靶子!”
岸边茶摊的窃窃私语随风散入夜色,没人知道,这一条绵延十里的火线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只有顾清仪知道。
画舫船头,顾清仪裹着一袭青色风衣,长发被江风吹得贴在颊侧。
她亲手抚过船舷边那盏黄铜挂灯的灯罩,灯芯里除了油脂,还捻进了一线玄铁细粉,
以及白日里从潮音鳞背面刮下来的细碎金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