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的耳鸣从第三天开始变成了轰鸣。
不是之前那种远处有蜜蜂在飞的嗡嗡声。是一种从颅骨内部传出来的、像火车碾过铁轨的持续的轰响。他站在坦克车顶上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左边倾斜,脚下的坦克好像在旋转。他抓住炮塔上的扶手稳住了身体,用了整整三秒钟才让眼前的视野重新对焦。
苏夜?
通讯器里顾小雪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顾小雪的语气毫无平时那种温柔队医的腔调,硬得像军医在训不听话的伤兵,我从战地医院的窗口看到你在坦克上晃了一下。你多少个小时没下指挥位了?
苏夜没有回答。今天天亮前他就上了指挥位,到现在已经连续高强度指挥超过十二个小时。中间确实下来过,一次,在韩越包扎手臂的间隙让赵铁柱暂代了几分钟。但红警单位的精密火力联动,只有指挥官核心跑得动。
你现在过来。顾小雪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立刻。这是我说的第四遍。前三遍你都当没听到。第四遍你再不来,我就去城墙上面拉你下来。
苏夜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坦克上跳下来。
赵铁柱,代我盯着。动员兵火力节奏维持当前模式不变。有B级出现直接对通讯器喊我。
赵铁柱接位,你去吧。这边我扛着。
苏夜走进战地医院的时候,顾小雪已经准备好了设备。生命体征探测仪的探针在台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中药。她把苏夜按在检查床上,不由分说把探针贴在他的额头、太阳穴、后脑勺和两个手腕上,然后闭上眼睛启动了生命链接。
绿光没入皮肤的瞬间,顾小雪的脸色就变了。
她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睛重新扫了一眼探测仪上的读数,又闭上眼检查了一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多了某种苏夜没见过的神色。
苏夜坐起来,背靠在墙上。
顾小雪看着探测仪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开口的时候喉咙有些发干。
你的精神边界裂痕,比上次检查扩大了将近三倍。
苏夜没说话。
上次是细纹,宽度不到零点三微米。现在已经连成了一条从外围裂到中央的连续谱线。精神海的表层边界像是被地震过后重新拼合的瓷器,看着还完整,但裂纹之间的结合力已经接近临界。
她把屏幕转给苏夜看。屏幕上是一张精神海的能量成像图,原本应该是圆形的边界现在变成了一个边缘布满支离纹路的椭圆,中心的蓝光还在缓慢运转,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从外围通到核心的那一条大的裂缝,在成像上显示为一道贯通的深蓝色谱线。
你现在闭上眼睛。顾小雪说,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苏夜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