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散发的荧光打在艾琳娜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
【法兰克福机场海关内部线报。半小时前,明特国际的跨国法务代表带着武装安保,强行截留了刚落地的苏清月。装有三十亿地下赌球底单的U盘,下落不明。】 指甲深深抠进真皮方向盘的缝隙里。 刮过皮套,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国内那帮底层土狗竟然敢在德国本土动用雇佣兵截人! 没有那份U盘作为核威慑,明天早上cAS仲裁庭一开门,周克的律师团队就会用合法的违约金条款,把林川的劳工证彻底锁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 用比五百万欧元多十倍的现金,直接砸进瑞士仲裁庭的共管账户,强行触发国际足联的特殊买断条款,从法理上直接切断明特国际的管辖权。 这笔钱必须现在就拿到手。 等明天中午走流程,周克早就把苏清月送上回国的黑飞机,那个U盘会被销毁得连灰都不剩。 艾琳娜拔下车钥匙。 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单薄的真丝衬衫。她没有拿伞,踩着积水一步步走上台阶,再次顶开那扇沉重的百年橡木门。 燥热的雪茄味迎面扑来。 壁炉前的几个老头齐刷刷转过头。汉斯手里端着半杯白兰地,脸上的横肉堆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怎么,外面的风雨把你脑子里的水吹干了?” 汉斯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早上老老实实交出你的管理权限,我还能在财务部给你留个挂名顾问的位置。” 艾琳娜没有搭理他。 径直走到长桌首位的大元老面前。 “把刚才那份对赌协议作废。” 大元老盘着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商人的精明与审视。 “我现在就要那五千万的特别授权书。”艾琳娜双手撑在实木桌面上,水滴顺着下巴砸在昂贵的地毯上,“要带瑞士苏黎世银行全球通兑本票编码的。现在,立刻。” 大元老干瘪的嘴唇咧开一条细缝。 “遇到麻烦了。” 这不是一句疑问。老狐狸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大元老把那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放在桌上,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份比刚才更厚的全英文法务文件。 顺着光滑的桌面用力推了过去。 文件停在艾琳娜手边。 封面印着一行刺眼的加粗黑体字:【瓦格纳家族绝对控制权剥离及信托清算协议】。 “钱可以现在给你。”大元老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动静,“但规矩变了。提前拿筹码,风险翻倍。” “明晚的欧冠小组赛,他不仅要首发,还要在不依赖任何替补的情况下,完成至少三次以上的绝对零封。” “不仅如此。”大元老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顺着桌沿缠上艾琳娜,“cAS仲裁庭那边,如果法务部用这笔钱砸不赢官司。或者那个亚洲人在德甲连半个赛季都撑不下去就被淘汰。” 大元老身体前倾,一字一顿。 “你名下的所有信托基金、俱乐部股权,不仅全部移交汉斯。你本人,永远从瓦格纳家族的核心谱系中除名。净身出户。” 长桌两侧的元老们发出一阵低声的窃笑。 这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拿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政治生命,去赌一个随时会瞎的亚洲残废能在一夜之间掀翻欧洲豪门的防线。 “签吧,我的好侄女。”汉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一个连合法护照都没有的黑户,值得你拿全部身家去填他的坑吗?” 艾琳娜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沉甸甸的金属笔杆压在虎口处。笔尖悬在纸面上。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如果输了。她会比街头的流浪汉还要凄惨。那些曾经被她用冷酷数据淘汰的球员和内部政敌,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把她生吞活剥。 脑海中突然切入昨天下午的画面。 地下三层的风洞模拟室里。 八号发球机过载起火。浓烟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林川站在球门线上,左手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燎泡,眼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丝。 但他没有退半步。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监控摄像头,声音隔着防爆玻璃传出来。 “把对赌协议签了。” “我不会让你破产的。” 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艾琳娜咬住嘴唇,视线重新聚焦在签字栏上。 唰唰两笔。 黑色的墨水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最上面一层纸张。 她把钢笔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汉斯脸上的窃笑戛然而止。 艾琳娜一把抽走压在文件底下的那张带有银行编码的五千万特别授权书,转头看向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老头。 “准备好支票。” 艾琳娜将授权书折叠塞进口袋。 “他会把你们的脸打肿的。”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会议室。沉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算计与嘲弄。 回到车里。 艾琳娜插上车钥匙,点火。V8发动机发出狂躁的轰鸣。 她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俱乐部首席法务官的保密专线。 “我是艾琳娜。立刻查收我发过去的授权编码。明天早上八点,苏黎世cAS仲裁庭一开门,把五千万欧元的本票拍在主审法官的脸上。”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动静,随后是法务官倒吸凉气的声音。 “艾琳娜小姐,这笔钱一旦进入共管账户,明特国际的优先回购权就会被强制剥离。但如果对方继续纠缠......” “我不听如果。” 艾琳娜打断对方,一脚踩下油门。 “我要周克在明天中午之前,收到国际足联的禁制令!至于苏清月被截留的事,封锁所有消息渠道。绝不能让林川收到半点风声!” 黑森林的盘山公路上,大G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 底牌已经全部打空。 只剩下明晚那座属于死忠球迷的莱茵之星竞技场,和那个被她强行推上神坛的男人。 同一时间。慕尼黑富人区。 霍尔格·门德斯穿着一件昂贵的真丝睡衣,坐在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的古巴高希霸雪茄刚刚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奢华的客厅里弥漫。 大门外的可视门铃急促的响了起来。 门德斯瞥了一眼监控屏幕,两道稀疏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子门的开启键。 沉闷的脚步声穿过玄关。 林川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右侧肩膀上还裹着那套高分子树脂护具,左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原本削瘦的下颌线上沾着几滴冰冷的雨水。 “我的大门将,你现在应该在基地的宿舍里冰敷你的肋骨,而不是半夜跑到我这里来淋雨。” 门德斯拿起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了一点红酒。 “外面全是你被国内资本起诉的新闻。多特蒙德的管理层现在正满世界找你的护照。你这个时候跑出来,是嫌移民局的警察找不到你吗?” 林川没有接话。 他走到昂贵的大理石茶几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边缘有些碎裂的旧手机。 直接扔在茶几上。 手机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纯银烟灰缸上停了下来。 屏幕亮起。林川用完好的左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一段带着微弱电流声的音频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那是秦雪通过地下黑客手段,高价买断的多特蒙德高层内部专线,截获的一段绝密对峙录音。 音频里传出艾琳娜极度压抑的声线。 “从现在开始,林川的体检数据是健康的。没有任何眼底充血,也没有什么临界值。” 接着是汉斯惊恐到破音的辩解。 “如果明晚的欧冠小组赛他上场......他会瞎的!” 录音播放完毕。自动切断。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门德斯端着酒杯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酒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剧烈晃荡,泼洒出几滴,弄脏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 那股属于顶级经纪人的从容与伪装,在这一秒被彻底撕碎。 林川拉开沙发对面的椅子,大刀金马的坐了下来。 “老鳄鱼。” 林川盯着门德斯的眼睛,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多特蒙德的管理层,想用我这双眼睛去换他们明年的引援预算。” 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我的老板艾琳娜,刚刚在黑森林的庄园里,把她这辈子的信托基金全押在了我明晚的零封上。” 门德斯咽了一口唾沫。他终于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眼底视神经高压充血意味着什么?明晚是欧冠!那些欧洲的顶级中锋会把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往你脸上砸!你会死在门线上的!” 门德斯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我现在就给尤尔根打电话,取消你的大名单。就算赔点违约金,也不能把这颗摇钱树给折了!” “你敢打这个电话,我保证你连一欧元的违约金都拿不到。” 林川身体微微前倾。 没受伤的左手从兜里抽出来,将一张写着一串复杂化学式的纸条拍在桌面上。 “这是黑市上最高浓度的神经阻滞剂。” 林川的视线死死锁住门德斯,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 “你想掌控一个统治足坛的真神。” “还是想当一个在垃圾堆里捡违约金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