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刮动。
纯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头撕裂雨幕的野兽,在黑森林深处的盘山公路上强行切过一个急弯。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碾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吼。 艾琳娜单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 真丝白衬衫的领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那个装满绝密数据的黑色U盘正随着车身颠簸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车灯猛地劈开前方的黑暗。 两扇生铁铸造的巨大庄园大门在雨夜中显现。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看清车牌,立刻按下控制按钮。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艾琳娜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直接冲进前院,一个极其粗暴的甩尾,稳稳停在主楼高高的石阶前。 她推开车门。 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衬衫。高跟鞋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双手顶住那扇高达三米的百年橡木门,用力推开。 一股混合着古巴高希霸雪茄和陈年白兰地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会议室里,壁炉的火光在长桌两旁摇曳。五个老头坐在高背真皮座椅里。这里是瓦格纳家族权力的心脏,掌控着德国足坛大半见不得光的资源。 汉斯·瓦格纳坐在左侧第二张椅子上。这位家族第三理事、艾琳娜的亲叔叔,此刻手里正捏着几页盖着红头印章的传真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浑身滴水的艾琳娜,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你还有脸回来。” 汉斯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多特蒙德法务部十分钟前刚收到cAS仲裁庭的正式传票。明特国际主张五百万欧元的海外优先回购权违约金。那个叫周克的中国商人,已经把起诉书捅到了国际足联的桌面上。” 汉斯拿起雪茄抽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弗兰克下午打来电话。你那个所谓的亚洲天才门将,现在连本合法的护照都没有。他的参赛证和劳工合同被锁在一线队更衣室的保险箱里。” 汉斯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敲打着桌面。 “明天晚上就是欧冠小组赛!我们的主力门将半月板撕裂躺在医院里,你签回来的救世主是个随时会被移民局遣返的黑户!你打算让尤尔根派青年队的菜鸟去守门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几个元老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出声。 艾琳娜走到长桌末端的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雨水顺着她的金发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冷眼看着汉斯在那边唾沫横飞。 这老东西平时连俱乐部草皮翻新的账单都懒得看一眼,今天却把cAS的传票条文背得这么熟练。弗兰克那条老狗肯定是许诺了他天大的好处。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处理什么违约金。这只是一把现成的刀。 他们是要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剥夺自己明年三千万欧元的引援预算,再把自己的手从俱乐部的管理层里彻底剁掉。 艾琳娜靠在椅背上,从被雨水浇透的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张纯黑色的瓦格纳家族信托黑卡,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叔叔。” 艾琳娜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在法兰克福买的那栋带高尔夫球场的别墅,下个月该交房产税了吧。” 汉斯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扯什么疯?我们现在谈的是俱乐部明晚的生死存亡!” “弗兰克手里确实有cAS的公函。但你猜猜,为什么莱茵州负责劳工证发放的海关签证官海因里希,今天下午突然被停职审查了?” 艾琳娜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他两年前在澳门赌场输了三百万欧元。那个起诉林川的明特国际,用地下账本给他平了这笔烂账。” “我手里有海因里希洗钱流水的全套复印件。” 艾琳娜盯着汉斯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把这份流水单交给德国税务局,弗兰克作为慕尼黑海关主管,绝对跑不掉。而你,作为当年力排众议保荐弗兰克上位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反贪局的喝茶请柬就会送到你法兰克福的别墅门口。” 长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 几个一直装聋作哑的元老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们不在乎谁管俱乐部,但税务局和反贪局这两个词,直接戳中了这帮资本吸血鬼的大动脉。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艾琳娜直接用掀桌子的筹码把汉斯逼到了墙角。 汉斯咬着牙,用力把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你这个疯女人!你竟然拿家族的声誉来威胁我们!” 汉斯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盯着艾琳娜。 “就为了一个随时会瞎眼的残废?值得吗!” 话音刚落。 艾琳娜胃里毫无预兆地翻腾了一下,指甲瞬间掐进掌心的嫩肉里。 汉斯刚才说漏嘴了。 运动医学中心的绝密体检报告,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自己塞进了碎纸机。汉斯根本不可能看过那份报告。 唯一的解释是,国内的周克为了把林川往死里整,把林川眼底有暗伤、无法承受高强度比赛的情报,当做筹码卖给了弗兰克。弗兰克转头就把这事透给了汉斯。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为了自己手里的三千万预算,早就跟国内的资本勾结在一起了。 “够了。” 坐在长桌首位的大元老终于开口了。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老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大元老的声音不大,但一出声,汉斯立刻闭上嘴,乖乖坐回了椅子上。 “艾琳娜。瓦格纳家族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大元老把核桃放在实木桌面上,浑浊的眼珠子冷冷地看着长桌末端的艾琳娜。 “我们不养废人,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力排众议签下那个叫林川的亚洲人时,合同里附带了一千万欧元的单赛季零封奖金对赌条款。现在他不仅背着五百万欧元的跨国官司,是个连球场都进不去的黑户,身上还带着随时会报废的隐患。” 大元老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笔投资,从账面上看,已经彻底失败了。” “明天早上,交出多特蒙德第一管理人的权限。明年的三千万引援预算由汉斯接手。” 大元老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那个亚洲人,让法务部走单方面解约程序,把他扔回中国去。明特国际的官司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 几道充满嘲弄和贪婪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艾琳娜身上。 她输了。 被剥夺管理权,意味着她个人的信托基金将彻底失去俱乐部的分红支撑。她会被彻底边缘化,重新沦为家族用来联姻的工具。 艾琳娜站起身。 她没有辩解,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失败者的颓废。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外壳的纯黑U盘,径直走到长桌中央。 一把推开挡路的汉斯,将U盘直接插进会议桌中央的多媒体矩阵接口。 “你们这帮坐在金山上的老瞎子。” 艾琳娜左手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侧面那面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的巨大液晶屏,瞬间亮起。 绿色的球场三维模型在屏幕上展开。代表林川的红色光点静静地站在球门线上。 “睁大你们昏花的老眼看清楚。” “我到底给你们带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屏幕上,多特蒙德地下五层鹰眼主机付出一台造价八百万欧元的液冷机柜烧毁为代价,跑出来的欧米伽模型极限推演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当那个以红点为圆心,不仅覆盖了整个大禁区,甚至延伸到弧顶以外的半透明扇形防守区域出现时。 长桌两旁的呼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SS级。” 艾琳娜指着屏幕最中央那两个刺眼的血红色英文字母。 “这是欧洲老牌鹰眼系统建立以来,历史最高评级。前无古人。” 汉斯半张着嘴。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看得懂那个扇形区域代表的意义。他连桌上的茶杯碰翻了,茶水流到昂贵的西装裤上都没去管。 “这根本不可能......他不符合人类运动学的神经反射常识......” “常识是给凡人制定的笼子。” 艾琳娜双手按在桌面上,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来回震荡。 “他不需要像诺伊尔那样提前出击去拼速度,也不需要靠猜硬币的方式去扑点球。” “他在脑子里构建了一座球场风洞。草皮的摩擦系数、足球的旋转气流、甚至前锋支撑脚的发力角度,全在他的计算之内。” 艾琳娜猛地指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动量计算公式。 “只要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提前把所有可能产生的空间动能轨迹,全部算死了!” “只要他站在门前,对手在三十米区域内的射门成功率,会被强制清零!” 艾琳娜转过头,死死盯着大元老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你们以为我在买一个随时会报废的替补守门员?” “错了。” “我是在买未来十年,整个欧洲防守反击战术的终极答案!” 艾琳娜猛地直起身子,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在场的所有老狐狸。 “你们不是在买一个球员,而是在垄断未来十年的欧冠门票!” 死寂。 只有液晶屏散热风扇的高频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 老头子们的眼中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贪婪精光。他们确实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神经反射波形图和物理计算公式。 但他们看得懂“垄断”和“欧冠门票”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的泼天富贵和恐怖的商业版图。 一个能单靠神经反射封死一条后防线的门将,足以让任何一家豪门俱乐部省下每年上亿欧元的后卫引援开销。 大元老重新拿起桌上的核桃,慢慢搓揉着。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刺眼的SS级评估,又看了看站在桌前浑身湿透却像个狂徒一样的艾琳娜。 “五千万欧元。” 大元老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一个足以让国内足协听到直接尿裤子的数字。 “我可以让家族的跨国法务团队全面接手这件事。直接用这五千万的支票,去瑞士cAS仲裁庭把明特国际的桌子掀了。” 大元老身体微微前倾。 “我甚至可以动用州政府的关系,十二小时内,让慕尼黑海关和移民局乖乖把那个林川的护照和参赛证解冻。明晚的比赛前,这些东西会完好无损地摆在尤尔根的战术板旁边。” 艾琳娜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了半分。 赌赢了。 只要五千万的兜底资金到位,周克和明特国际在国内搞的那些阴谋诡计,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大元老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她踹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老头拉开实木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纯德文文件,顺着光滑的长桌用力推了过去。 文件在桌面上滑行了三米,精准地停在艾琳娜的手边。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瓦格纳家族信托资产剥离对赌协议】。 “五千万可以给你。” 大元老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透出资本最冷酷的残忍。 “但你不是说他能垄断未来十年吗?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大的。” “明晚的欧冠小组赛,我要他不仅首发,还要在全欧洲的转播镜头前,在不依赖任何替补的情况下,完成至少三次以上的绝对零封扑救。证明他值这个价码。” 大元老点了点那份文件。 “只要他漏一个球,或者在场上因为你隐瞒的暗伤倒下。” “你名下所有的家族股权、私人信托、包括你在多特蒙德俱乐部的全部职权,无条件剥离给汉斯。” “你要拿你所有的身家性命,来换这五千万。” 汉斯在旁边发出了抑制不住的低笑声。 这才是大元老真正的杀招。 老头子根本不在乎谁掌权。他只要利益最大化。 林川的左侧肋骨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左手手背严重烫伤,眼底毛细血管更是随时会爆。在欧冠那种刺刀见红的高强度肉搏战中,一个守门员根本不可能撑不完全场。 这五千万,就是买断艾琳娜一生的断头饭。 艾琳娜低着头,视线扫过那份文件。 她没有犹豫。 一把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里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她甚至懒得去看文件第三页角落里,那行用极小字体标注的关于“若遇不可抗力导致球员无法到场,则对赌即刻生效”的免责条款。 “钱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打进俱乐部法务部的公户。” 艾琳娜把文件用力甩回桌子中央,反手拔下多媒体接口上的U盘。 转身就往门外走。 “准备好香槟吧,老家伙们。” 沉重的橡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的所有算计。 艾琳娜走出庄园主楼。 雨下得更大了。风刮过黑森林的树冠,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动静。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双手刚刚握住冰冷的方向盘,放在副驾驶储物格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匿名的加密短信跳了出来。 艾琳娜点开短信,只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指甲刮过真皮方向盘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噪音。 胃里毫无预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短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法兰克福机场海关内部线报。半小时前,明特国际的跨国法务代表带着武装安保,强行截留了刚落地的苏清月。】 【你安排接应的KSK特种雇佣兵,扑空了。装有三十亿地下赌球底单的U盘,下落不明。】 艾琳娜后背的寒毛根根炸立。 周克那个国内的土鳖商人,竟然敢在德国本土,在法兰克福海关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动用武装力量抢人? 局势,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