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咯吱!”
粗劣的金属卡扣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爆发的蛮力。
那件吸饱了脏水、重达二十公斤的帆布加重服从中间豁开一道口子。林川左手用力一扯,两根绷得死紧的肩带瞬间断裂。
沉重的帆布砸在泥泞的草皮上,溅起一圈黑色的污水。
林川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肺泡重新被氧气填满,但左侧肋骨传来的剧痛却让他的视线边缘依然蒙着一层黑色的斑块。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生生咽下那口顶到嗓子眼的腥甜唾沫。
刚才脏辫中锋那一记暗肘,力道狠毒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在半空中借着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强行扭转了腰椎的发力链条,把大部分冲击力卸到了背部的肌肉群上,现在的他绝对已经内脏破裂,躺在急救车里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着草皮,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皮球就在两米开外。
刚才的空中相撞导致球脱手,此刻正慢吞吞地滚向小禁区的右侧边缘。
“嘿,伙计们。”
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光头黑人中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亚洲的骨头也就这么点硬度。这球算我的了。”
他根本没去看倒在地上喘息的林川,慢条斯理地晃动着两条粗壮的大腿,朝着皮球走过去。
不需要冲刺。
一个门将已经倒地不起,球门大开。他甚至有时间在球前停顿一秒,摆个造型,再慢悠悠地把球推进空门,完成最后也是最彻底的羞辱。
林川闭了闭眼睛。
眼底扩张的毛细血管还没褪去,眼前的重影逐渐在一片猩红中对焦。
这帮黑老哥的脑子里装的全是蛋白粉吗?
在禁区里,只要球还没出界,门将还没死透,就没有绝对的安全距离。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这个时候如果躺在地上等队医,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克劳斯挑不出毛病,顶多写一份体能不合格的报告。
但那意味着妥协。
在欧洲这种肉林酒池般的更衣室生态里,只要你退了半步,明天这帮野兽就会踩着你的脸往上爬。他们会扒光你的装备,把你的球鞋扔进马桶,用合法且肮脏的手段把你逼出这个圈子。
只有比他们更疯,比他们更不要命。
林川的右脚脚尖猛地死死抠住草皮。
光头中锋已经走到了皮球跟前。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球门,右腿高高抡起。钢钉鞋底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对准皮球狠狠抽了下去。
就在他抬脚的同一秒。
林川动了。
他没有用手去捂受伤的肋骨,甚至完全放弃了对身体要害的保护。
整个人像一条贴地滑行的鳄鱼,猛地朝前翻滚了半圈。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一个刚刚遭受重击的人该有的生理极限。
在光头中锋的鞋底即将触碰到皮球的那一刹那。
一双手臂凭空出现,死死将那个阿迪达斯皮球抱在怀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光头中锋收不住脚,那带着巨大惯性的鞋钉,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抽在了林川没有任何防护的后背上。
“哧啦——”
黑色的训练T恤被粗暴地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光头中锋被林川的身体绊了一下,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摔坐在草皮上。
整个训练场的风声在这一秒停滞了。
没有惨叫。
只有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从那个紧紧护住皮球的身躯里传出来。
鲜血顺着撕裂的布料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周围的布片,一滴滴砸在绿色的草叶上。
脏辫中锋和另一个同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他们迈开步子,朝着林川走过去。
“把球放下,你这只黄皮老鼠。”
脏辫中锋用带有浓重街头口音的英语低吼。
林川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血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淌,浸透了后腰的裤腰带。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门将接球姿势。双臂弯曲,手肘贴紧肋部,将皮球死死箍在胸前。十根手指紧紧扣住皮球表面的纹理。
那是护食的姿态。
林川抬起头。
那张沾满泥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扭曲,也没有被羞辱后的狂怒。
只有一双被红血丝填满的眼睛,安静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座铁塔。
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常理的平静。
“这球在我的禁区。”
林川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生硬。
“想要,拿你们的腿来换。”
三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重型中锋,在这一刻,呼吸居然同时乱了一拍。
他们从街头贫民窟一路打架踢球混进豪门青训,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为了一个首发位置把队友铲骨折的疯子大有人在。
但眼前这个亚洲人不一样。
他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在乎那个该死的皮球有没有脱手。
这简直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连肠子流出来都要咬断敌人喉咙的狼。
脏辫中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右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攻守的心理防线,瞬间逆转。
站在禁区外的克劳斯,嘴巴半张着。那枚一直叼在嘴里的哨子,因为下巴的肌肉松弛,吧嗒一声掉在了胸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加重服,又看了看林川后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个固执的日耳曼老头,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他突然转过身,冲着场边的医疗组挥了挥手。
距离一号训练场五十米外的铁丝网边缘。
卡尔·穆勒靠在冰冷的金属网上。
他穿着多特蒙德U19的十号球衣,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向来只盯着球门死角的蓝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可理喻。”
穆勒低声用德语念叨了一句。
作为德国青训第一射手,他的足球哲学是精密的数学游戏。寻找空当,计算角度,用最合理的动作完成致命一击。
在他的认知里,遇到刚才那种无法化解的空中夹击,最理智的做法是放弃球权,保护自己。
但那个叫林川的家伙,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砸碎了穆勒的战术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