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像被人一棍子敲在了最柔软的软肋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找补,想说“我是因为……”“我只是……”“少主大人他……”,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没出息的支支吾吾。
因为露西总是这样。
不问“值不值得”,不问“合不合理”,只问她,是不是自己的选择。
“是。”她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是我主动领的。”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黑白女仆装的裙摆被海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因为……如果我把小鬼关起来,如果你来救他……你是不是…就会需要我。”
“哪怕是作为敌人?”帕西菲卡道。
“至少……不是陌生人。”冤大头小姐目光闪闪:“所以,你需要我吗?露西。”
帕西菲卡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她深色的劲装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得不像在看着一个敌人。
“Baby-5。”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到底是想被需要,还是想被在乎?”
Baby-5愣住了。
那只夹着烟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帕西菲卡笑了笑,她永远不会对一个露出软肋的孩子亮出利刃,堂吉诃德的少主大人想来也对此十分清楚。
外貌伪装的再好,她也无法真正变成堂吉诃德家族冷血无情的模样。
明知道她无法利用baby5,还将这么一个知道全部部署的老相识送到她眼前。
十几年不见,看来那位少主大人一如既往地小气又记仇。
开场就让人把软肋送到她面前。
明知道她无法利用Baby-5,却偏要她亲眼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投诚”,亲手推开一个曾经向她伸出手的人。
这是报复她当年的背叛,报复她选择了罗西南迪的那一边,报复她明明被允许永远做一只无害的白兔,却偏偏自己咬碎了那层温柔的壳。
帕西菲卡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劣啊。
“带路吧,baby5”
帕西菲卡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Baby5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帕西菲卡脸上那个淡下去的笑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沿着码头向岛内走去,黑白女仆装的裙摆在海风中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帜。
帕西菲卡跟在她身后,她们走进那条通往岛内的小路,两侧的树丛在暮色中融成一片,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Baby5走得很慢,她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那根没点燃的烟被折成两截,又悄悄塞回口袋。
走到一处树影最浓的拐角,Baby5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身后,像是不经意地拂去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什么东西从她指缝间滑落,无声地落在帕西菲卡脚下的阴影里。
一把钥匙,被体温捂得温热。
“这里……”Baby5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机关。有些地方,会放毒气。”
“少主大人的鸟笼已经铺到岛上了。从海岸线,到核心区。只要他愿意,没有人能走出去。”
“这些话——”帕西菲卡开口。
“是我自己想说的。”Baby5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像是怕被打断就再也没勇气说出口:“不是被谁利用,不是被谁命令,不是……不是工具。是我自己想说,所以才说的。”
帕西菲卡听着她急切的话语,心中骤然一暖,她弯腰似是拂过脚边地野花,顺势捡起钥匙收进了袖口。
看来那位少主大人,还是漏算了人心呢。他算准了baby5会在中途“投诚”,也算准了她无法利用Baby-5达成目的,可他没有算到,Baby-5会在被拒绝之后,依然选择把手伸回来。
不是为了被需要。
而是因为在乎。
“我知道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这些情报,我会好好用上的。”
情报很关键。
鸟笼。
帕西菲卡对此并不陌生。
十几年前,在多弗朗明哥的手中,她亲眼见过那东西的真正面目。
无数条近乎透明的丝线从天而降,将一整座岛屿罩在其中,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建筑被切成碎块,大地被犁出沟壑,来不及逃的人被那些看不见的线追上,像纸片一样撕裂。
罗西南迪为了保护她没有出现在约定地点,而是在藏好了罗之后主动暴露,以身为饵让多弗朗明哥以为她们都不在笼内,自己却被干部们追击的遍体鳞伤。
有个傻瓜不顾一切的拿命换你,她又怎么忍心看着对方一个人孤独的赴死。
就算那之后经脉寸断,她也不曾后悔。
而今在这座孤岛,堂吉诃德的少主大人又打算故技重施,显然对那次失败耿耿于怀。
同样的伎俩,她可不会屡屡中招。
有鸟笼在,那岛上大概率不会有其余的援军。
多弗朗明哥向来自负,他既然已经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就绝不会再浪费人手在岛上层层设防。
于他而言,这就是最可靠的守卫。
而鸟笼的收束需要时间,看来她得加快进度,只要能在收束完成之前到达海岸线,这位堂吉诃德的少主大人也不敢当着海军大将的面屠戮平民。
除非,他想放弃七武海这块护身符。
新元帅上任不到一月便屡次提出废除七武海制度,目前虽被驳回,但赞成票日益增多。
一旦被坐实在海军大将面前大规模屠杀平民的证据,就算世界政府再怎么看重他的实力和地下势力,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正愁没有足够的筹码来推动废除七武海的提案,多弗朗明哥若是自己把刀递过来,那位铁腕元帅不介意借他的人头,把七武海制度彻底钉进棺材里。
他赌不起的权利与利益,正是她逃离的时机。
帕西菲卡的脚步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