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枚灵石?”
“十天?”
“陆青崖,你是打算把山门口的石狮子也拉来抽一张吗?”
晨雾刚散,栖霞宗山门前的石坪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陆青崖蹲在破桌边,手里捏着一张刚写好的红纸,闻言头也不抬:“石狮子没灵石,暂时不接待。”
“那我有。”马会财从人群里挤出来,摸出一枚灵石,摊在掌心上,“今天能抽不?”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孙管事批的是十日临时摊位令,不是十日随便乱抽令。等我把规矩贴出来。”
陆青崖说着,把红纸啪地按在木桌前。
红纸上墨迹很新,字却写得挺大,隔着两步都能看清。
`十日赌约:签铺流水二十枚灵石。`
`达不到,陆青崖卷桌子走人。`
`达到了,杂役坊给山门小铺资格。`
石坪先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还真贴出来了。”
“我还以为只是和孙管事随口说说。”
“二十枚不算很多吧?前三天不是卖了二十多张?”
“你只会数票,不会算账?”旁边一个杂役翻了个白眼,“药堂要分,杂役坊要分,奖品还得登记,陆师兄最后只剩两枚。你让他十天做二十枚流水,靠的是卖票,不是靠做梦。”
“那也不难啊,一天两枚。”
“你每天都愿意花两枚灵石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人不说话了。
这问题问得很实在。
前几天签铺能卖出二十八张票,一半靠回春丹和会说话的木剑闹出来的新鲜劲,一半靠大家觉得一枚灵石不贵,抽坏了也就当少吃一顿灵食。
可新鲜劲这东西,比食堂窗口的肉包子还不经放。
今天看人排队,明天跟着抽一张,后天发现自己只拿到一碗灵谷粥,第四天就该开始掂量这一枚灵石能不能换两张驱虫符了。
陆青崖把笔搁下,直起身看了一圈。
“笑完没有?”
众人一愣。
“笑完就看清楚。十天二十枚灵石,确实不轻松。我也没说自己稳赢。”他敲了敲红纸,“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躲在桌子后面装没这回事。今后谁来抽、抽到什么、规矩怎么定,都摆在明面上。”
一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问:“那你这店今天到底开不开?”
“开。”
“孙管事不是说不许乱开?”
“他说不许再拿没登记的东西糊弄人。”陆青崖指了指桌上新摆出的三本册子,“我今日先把票根、奖品和保底写清。想抽的,先看清楚再掏灵石。要是觉得不划算,转身就走,我绝不追着喊师兄留步。”
这话一出,倒是让几个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停住了脚。
修仙界的摊子多得很。山下坊市卖丹药的,恨不得把一瓶下品聚气散吹成仙人遗宝;卖符的,拿着一张连火都点不着的黄纸,也敢说是雷法真传。像陆青崖这样,先让人看规矩、再让人花钱的,少见。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那口破箱子太怪,别人不敢乱吹。
马会财凑近红纸,念得很认真:“十日赌约……陆师兄,要是没做到,真要卷桌子走人?”
“不然呢?”
“要不写得委婉一点。”马会财替他出主意,“比如,暂时调整经营方向。”
陆青崖看着他:“马会财。”
“在。”
“你要是以后抽到清心符,先给自己贴上。”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马会财挠挠头,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他如今算是签铺最勤快的常客。三日不饿符帮他省了饭钱,洗碗符又让他在食堂混了个灵食折扣,虽然昨天为了证明清心符有效,当众打了十几个嗝,但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没亏。
“那我第一个抽。”他把灵石放到桌上,“二十枚我不懂怎么帮,但一枚我还是出得起。”
陆青崖没有立刻收。
“先别急。”
“又怎么了?”
“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可能抽到什么?”
马会财张了张嘴。
“丹药,符箓,木剑,灵谷粥。”他掰着手指数,“还有谢谢参与。”
“这叫你记得以前有人抽到什么,不叫你知道今天箱子里有什么。”
陆青崖把那枚灵石推回去,“今天先不收你的。等我把这问题解决,你再当第一个付费顾客。”
马会财低头看看灵石,又看看箱子,表情有点为难:“那我今天岂不是得自己花钱吃饭?”
“你哪天不是自己花钱吃饭?”
“前天不是。”
“那是你抽到不饿符。”
“所以我才更想抽。”
陆青崖正要回他,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他说得没错。”
围在桌前的人下意识让出一条道。
宁晚照从石阶上走下来,还是那身月白剑袍,腰间挂着自己的长剑。她右手却没按在剑柄上,而是拎着那柄桃木剑。
知错木剑被她倒提着,剑尖离地半寸,刚才显然是它说的话。
“你们这店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客人。”木剑晃了晃剑身,“是客人花完灵石,连自己买的是什么都说不明白。”
陆青崖眉梢一挑:“你今天倒会做生意了。”
“我不会做生意。”木剑说,“我只会说错处。”
“那你说。”
木剑从宁晚照手里挣出来,飘到木桌上方,剑尖指向那口万象彩票箱。
“它像一口黑锅。”
陆青崖:“……”
“客人把灵石扔进去,锅里吐出东西。有人拿到丹药,有人拿到粥,有人拿到我。”木剑顿了顿,“你管这叫机缘。客人管这叫碰运气。可除了你,谁都不知道锅里还剩什么。”
“它不是锅。”陆青崖先替箱子辩了一句,又不得不承认,“后半句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木剑道,“是全有。”
宁晚照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今日原本只是路过。落剑峰晨练结束后,知错木剑一路在她耳边念叨“山门口那人把摊子摆得像要逃难”“红纸写得太丑”“客人看一眼就会跑”,念得她烦了,索性带着它下来。
现在看来,它至少没完全胡说。
木桌上摆着箱子、票根、账本,还有一块写着“一枚灵石一抽,保底不空”的旧木牌。规矩确实比前几天全,可奖品是什么、保底是什么、哪些东西能用、哪些东西不能碰,全靠陆青崖临时解释。
第一次来的弟子根本不可能一下听明白。
陆青崖以前做过不少活动页。穿越前,他所在公司最喜欢把一堆规则塞进角落,然后在首页放一句“限时福利,错过再等一年”。每次上线,客服都能被用户骂到怀疑人生。
他当时只负责画表格,没少在心里笑那些看不懂规则的人。
如今自己站到摊位后面,才知道不是客人笨,是规则写得像谜语。
“行。”陆青崖一拍桌子,“你说得对。”
木剑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反驳?”
“反驳什么?能让人花钱之前先知道钱往哪儿去,这是最基本的。”陆青崖转身钻进桌子后面,翻出几块闲置木板,“不就是奖池公示嘛,今天给它做出来。”
“奖池?”马会财没听懂。
“就是今天能抽到什么,分成几类写清楚。”
陆青崖抱着木板比划:“丹药放一栏,符箓放一栏,杂物和吃食放一栏。每一栏有多少东西,低阶奖品是什么,保底能换什么,都写出来。不会把每一张票都写死,但至少不能让客人两眼一抹黑。”
那个灰袍弟子忍不住问:“那要是你写了丹药,我抽了三张都没抽到呢?”
“说明你手气差。”陆青崖答得很干脆,“但我会写清丹药类有几份、总奖池有几份。你愿意赌,就赌得明白;不愿意赌,也没人逼你。”
灰袍弟子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这还像句话。”
马会财也明白了,眼睛一下亮起来:“那以后我想抽不饿符,就盯着灵食那一栏?”
“可以盯,但能不能抽到还是看你。”
“那我不盯丹药。丹药不能吃饱。”
赵富贵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敢把回春丹当饭吃,我现在就把你送进药堂。”
众人回头,赵富贵背着手走过来,脸色一如既往不太好看。他身后跟着药童阿七,阿七抱着一只空木匣,显然是来取昨日留下的验货记录。
陆青崖看见他,立刻把刚找出来的三块木板摆正。
“赵管事,来得正好。我想把今日奖品分类公开,您给看看能不能写。”
赵富贵本来想说“我不是来给你看牌子的”,听见“分类公开”四个字,脚步却停了。
“怎么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