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二十枚灵石,你小子是真敢写。”
赵富贵把那张赌约纸拍在桌上,纸角都被他拍得翘了起来。
陆青崖刚从杂役房出来,头发还没梳利落,闻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又看了看赵富贵身后的人。
孙管事站在石阶上,脸比前两天更板正。阿七抱着一摞册子,站在赵富贵旁边,脸上带着一点熬夜后的菜色。再往后,是几个起得早、专门跑来等结果的弟子。
大家都没说话,显然是在等他回话。
陆青崖把破木箱放到桌脚边,先伸了个懒腰。
“赵管事,您这句话不对。”
“哪里不对?”
“纸是我写的,敢不敢,得看孙管事批不批。”陆青崖朝孙管事拱了拱手,“孙管事,您要是觉得二十枚太高,我可以改成十九枚九。”
石坪上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孙管事没笑。
“少跟我贫。”他走到木桌前,目光落在那只破箱子上,“杂役坊昨晚议过了。你这摊子,暂时不收。”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点动静。
马会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挤到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真的不收?”他眼睛一亮,“那今天能抽吗?”
“不能。”孙管事一句话把他按了回去,“我说的是暂时不收,不是让他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马会财噎住了,咬着馒头缩到一边。
陆青崖脸上的笑没有立刻露出来。
“孙管事的意思是?”
孙管事从袖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放到桌上。
木牌颜色发灰,边上刻着杂役坊的云纹,正中是四个字。
`临时摊位。`
下面还刻了一行更小的字。
`期限十日。`
“杂役坊给你十日临时摊位令。”孙管事说,“十日内,只准在山门外这块石坪摆摊。不得进内门,不得占山道,不得拦着弟子强卖。有人自愿来抽,才算买卖。”
陆青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比起前三天那张随时能作废的纸条,这块牌子至少像个正经东西。可他也看得明白,牌子上连“签铺”两个字都没有,只写临时摊位。
杂役坊肯留他,不代表认了这家店,更不代表认了这只来历不明的木箱。
他们只是觉得,关掉有点可惜,再看十天。
“多谢孙管事。”陆青崖把木牌放到桌上,“规矩我都认。那十天后呢?”
“十天后看账。”
孙管事抬手,阿七赶紧把一份新册子递过去。
“你自己写的赌约,坊里改了几处。第一,十天内总流水不少于二十枚灵石。注意,是流水,不是你最后剩下多少。”
陆青崖点头。
这点他早有准备。彩票店开起来,总不能只盯着自己口袋里的净利。只要客人愿意掏灵石,奖品流出去,店铺才能有人气,自己也才能吃到系统的修为反馈。
“第二,”孙管事继续道,“每一张票、每一件奖品、每一笔灵石,都要记进册子。丹药、符箓、法器,继续送药堂验。药堂验不出的东西,不许当场吹出花来,只能按已验明的效用发放。”
赵富贵咳了一声。
“尤其是会说话的木剑。”
不远处,周成抱着自己的旧剑,立刻抬头:“赵管事,那把木剑什么时候还能抽?”
“我怎么知道?”赵富贵瞪他,“那是箱子里的东西,又不是我药堂库房里拿的。”
陆青崖跟着点头:“赵管事说得对。本店奖池随机,抽不到别找我哭。”
“我没哭。”周成小声说。
“那就更好,省事。”
孙管事敲了敲册子,示意他们别跑偏。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十日内若闹出伤人、骗财、私换奖品,临时令立刻作废。到那时不只是收摊,箱子也要暂扣杂役坊查验。”
最后一句落下,石坪上的声音小了很多。
陆青崖低头看着破木箱。
箱子老老实实地靠在桌腿边,箱盖上的红纸被晨风吹得轻轻翘起。它这两天给过回春丹、打嗝符、三日不饿符,还有一把能把人气死的木剑。东西看着都不坏,可下一张会是什么,连他这个店主都不知道。
孙管事的担心没有错。
换成他来管山门,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杂役靠破箱子往外吐奖品,也不可能大笔一挥,直接给块金字招牌。
“我认。”陆青崖说。
孙管事有些意外:“认得这么快?”
“不认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您在木牌上刻个‘陆青崖保证下次不会抽出会骂人的剑’。”
赵富贵冷哼:“你最好真能保证。”
“这个我保证不了。”陆青崖很实诚,“但能保证每件东西都先登记。能验的验,验不了的写清楚。顾客要是不满意,也可以不领,先放药堂。”
孙管事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昨天陆青崖拿着账本说,客人愿意回来,说明摊子有留下的价值。孙管事不喜欢这小子的油嘴滑舌,却不能否认这句话有几分道理。
山门口的小摊多得很,卖草鞋的、卖旧剑穗的、替人抄经书的,今天有明天没都不稀奇。可这张破桌子才摆三天,就有人专门跑来问木剑、问清心符、问能不能再抽一碗灵谷粥。
热闹不是规矩。
但有规矩的热闹,能给宗门省些事,也能让杂役坊多一笔账。
“赵管事。”孙管事偏头问,“药堂愿意继续替他验?”
赵富贵早等着这句话。
“药堂不替他担保奖品来历。”他先把话说死,“但前三日的账,我亲自核过。回春丹、止血散、清心符、灵谷粥,还有那柄木剑,登记和去向都对得上。没有拿假货糊弄人,也没见他把灵石揣起来就翻脸不认账。”
赵富贵说着,把怀里的两本账册放到桌上。
一本是签铺的流水册,页角卷得厉害;一本是药堂的验货册,纸张平整,盖着红印。
“前一本是他写的,丑得像鸡爪子刨地。后一本是药堂复记的。两边能对上。”赵富贵指着其中几页,“杂役坊怕的是他今天卖回春丹,明天卖毒丸,后天跑路。药堂这三日没发现这种事。既然坊里愿意给十日令,药堂可以继续代验,也可以凭这两本账给他作保。”
他说到“作保”两个字时,脸色很臭,像是被谁逼着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果。
陆青崖听得清楚,立刻抱拳。
“赵管事大恩,弟子记下了。”
“少来。”赵富贵不吃这套,“我不是替你扛事。我是给药堂的验货记录作保。你十天里要是抽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时间送来,不准自己瞎卖。还有,验货费照旧。”
“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