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秋。
耀祖在车间里教周桂香锁贝壳扣。
贝壳扣比塑料扣厚，针要斜着走，不然扣眼会裂。耀祖拿了一块废料，演示了一遍。周桂香试了两遍，第三遍成了。耀祖说“就这样。”
周桂香说“这扣子贵吧？”
耀祖说“贵九毛。”周桂香没说话，低头继续锁。
锁到一半，周桂香抬起头。“耀祖。西头开了一家新店，广东来的，叫周记。开业第一天，衬衫批发价，比我们低三毛。”
耀祖放下手里的料子。“你怎么知道的？”
周桂香说“我男人今天去西头进货。看见的，店面大，装修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开业大酬宾。”
耀祖说“我姐知道吗？”
周桂香说“许老板已经去看了。”
耀祖没说话，她把手里那块料子叠好，放进口袋里，手摸了一下玻璃珠，温的。
耀祖走到办公室。光宗刚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周明远来了，广东人，资金比我们厚，他在西头开了店，批发价比我们低三毛。”
耀祖说“你跟他谈过了？”
光宗说“没谈，我去看了一眼。从厂里出来，往西头走。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周记。”
耀祖说“什么样？”
光宗说“店面大，装修新，货堆得多，灯是亮的，货架是不锈钢的，有人在看货，有人买了。”
耀祖说“料子呢？”
光宗说“混纺的，标签上写着纯棉。我摸了一下，薄，线细，穿两个月就起球。”
耀祖说“那怎么办？”
光宗说“不降，做精品。”
耀祖说“精品要钱。钱呢？”
光宗说“我算过了，账上够。”
光宗回到厂里。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先没算账。她把手放在总账本上。封面是蓝布的。边角磨白了。她摸了一会儿，然后翻开。
她算了一笔账。批发线月利润四万。如果跟周明远拼价格，一件少赚三毛。一个月一万件。少三千。三个月，少九千。加上周明远抢走的客户。一个月少一万。三个月，少三万。加起来，亏十二万。厂子撑不过半年。如果不拼，客户被抢。一个月少一万。一年少十二万。
她算了两遍，数字没错。她把这两个数都写在纸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拿起电话，拨号。响了两声，周明远接的。
“许老板。”
“明天下午，我来你店里。”
“好。”
光宗挂了电话，翻开总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2006年秋，周记开业。批发价比我们低三毛。选择：不拼。”
写完，她把笔合上，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
第二天下午。光宗去了周记。店面比光宗耀祖大两倍。门面刷了白漆。灯是亮的。货架是不锈钢的。货架上码着衬衫，一摞一摞，按颜色分。白的，灰的，蓝的。有人在看货。有人买了。
周明远站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四十来岁。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他看见光宗，点了一下头。
“许老板。”
“周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