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夏。
周砚深回来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她一眼,走了。他说“我路过,看你一眼就走”。她没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知道她没问。她没问,是因为她知道他还会走。
第二天,他去了江边,她没去。
第三天,他约她在老码头见面。
光宗到的时候,周砚深已经在了。还是那些石阶,水泥裂缝里长着新草,绿莹莹的,从石头缝里挤出来。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起来。他站在石阶顶上,背对着江。看见光宗,他走下两步。
“来了。”
“嗯。”
“坐。”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石阶被太阳晒得有点温。光宗把手放在膝盖上。周砚深手里拿着一张纸,叠了两折。他没递给光宗,自己拿着。
“项目还没完,还要一年。”
光宗没说话。
“设计院那边加了新内容,图书馆旁边还有一个社区中心,一起做。”
光宗看着江面。船来船往,汽笛响了一声,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她没有转头。
“你去。”
周砚深把纸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里。
“你跟不跟我走?”
光宗没说话。
“厂可以等。”周砚深说。“一年,回来再开。”
“账不能等。”
“账可以带。你在北京也能做。”
光宗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江面。船过去了,水痕散了,然后她才开口。
“周砚深,厂在汉正街,料子在汉正街,工人在汉正街,账在汉正街。我走了,谁对账?谁核料?谁定价?”
周砚深没说话。
“你去,我过我的日子。”
周砚深把手里的小方块展开,又叠起来,叠成另一条。他叠了两遍,然后把纸放进口袋。
“那我回来找你。”
光宗看着他。“你回来再说。”
周砚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站在石阶上,光宗还坐着。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许光宗。”
光宗抬头看他。
“你从来没说过一句让我留下来的话。”
光宗没说话,她没有看他,她看着江面。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周砚深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开口。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一会儿。远了。石阶上只剩光宗一个人,江风吹过来。她把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支钢笔,周砚深送的那支,黑色的。她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下石阶。
汉正街的巷子里,有人在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刺啦响。她走过巷子,步子不快。走到厂门口,耀祖在办公室对账。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