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初,江城。
光宗是从学校小卖部的电视机上知道非典的。
那天晚上,小卖部门口围了一圈人,都仰着头看那台挂在墙角的老电视。新闻里说广东那边有一种肺炎,传染,已经有医务人员感染了。
光宗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几分钟,她没说话。她想起汉正街。想起厂里。想起李秀兰每天对账的那张桌子。
第二天,学校开始发体温计。每个宿舍一支。方琳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坐在床上看报纸。光宗站在窗口,看着楼下。有人拖着箱子走了。有人还在打球。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三天后,宿舍楼封了。
楼下的铁门锁了,门口坐着两个戴口罩的老师。进出要登记,要量体温。光宗没出去。她在宿舍里翻那本成本会计。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她把书合上,站在窗口。
方琳问“你不回家?”
“不回。”
“你家里人不担心?”
“他们顾不上。”
方琳没再问。
宿舍楼封了以后,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成了唯一的出口。每天下午,电话前排七八个人,都是往家里打电话的。光宗从来不排。她等。等到天快黑了,等到前面的人都打完了,等到小卖部老板娘开始收摊了,她才走过去。
IC卡插进去,拨厂里号码,响了三声,耀祖接的。
“姐。”
“嗯。”
“你还好吗?”
“好。厂里呢?”
耀祖沉默了一下。“厂里停了。”
光宗握着话筒。“什么时候停的?”
“昨天。汉正街封了。巷口拉了绳子。工人来不了。”
“账呢?”
“妈在记。”
“每天记?”
“每天。”
光宗没说话。话筒里只有电流声,沙沙的。她听见耀祖那边有机器响,很轻,像是在车间里。
“你让妈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李秀兰的声音。“光宗。”
“妈。”
“嗯。”
“账记着?”
“记着。”
“现金呢?”
“在抽屉里。锁着。”
“工人工资呢?”
“这个月发不了。我跟他们说了,下个月一起补。”
“他们怎么说?”
“周桂香说‘不急’。”
光宗没说话。李秀兰也没说话。电话里只有电流声。光宗把话筒换了一只耳朵贴着。她听见李秀兰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是流水账。一页一页翻。
“妈。”
“嗯。”
“别自己垫钱。”
“我知道。”
“账上留够数。不够跟我说。”
“够。”
光宗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里,外面有人排队。她把IC卡拔出来,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往宿舍楼走。
汉正街封了。
巷口拉着一条红白相间的绳子,绳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和红袖章。许建国在店里守着,出不去。他打电话到厂里,跟李秀兰说“我在店里,不回来。你看好厂。”李秀兰说“好。”
周桂香打电话到厂里。“我出不了门。村里封了。”
杨来弟也是。
“姐,我在家。出不去。”
李秀兰在电话里说“不急。等解封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