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抱着铁皮盒,走到窗前。光宗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
烟花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把巷子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远处有人放冲天炮,嗖的一声蹿上去,在最高处炸成一把伞。
“你爷爷小时候,”王翠花说,“最喜欢放冲天炮。”
光宗没说话。
“他没钱买。就站在巷子口看别人放。别人放完了他去捡没炸的哑炮。揣在兜里,攒着。”
王翠花顿了一下。
“后来当兵走了。回来就不放了。”
光宗看着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金黄色的,散成碎屑慢慢落下来。她想起许保国。他坐在藤椅上看她们吃年夜饭的样子,他抿酒的样子,他打瞌睡的样子。他从来不提过去。但他把军功章放在两个女娃中间。
“奶奶。”
“嗯。”
“爷爷把军功章给我了。”
王翠花的手在铁皮盒上停了一下。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他跟我说——莫低头。”
王翠花看着窗外。烟花还在放。她没看光宗。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皮盒,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把盒子放在窗台上。
“这个盒子,”王翠花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
光宗看着她。
“现在给你,你弄丢了。我替你收着。”
光宗没说话。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铁皮盒。盒子很旧,漆掉了大半,边角磨圆了。里面只剩几张旧票证和一把铜钥匙。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炸完,巷子上空只剩一缕烟,慢慢散开。王翠花看着那缕烟,看了很久。
“睡吧。”她说。
她拿起窗台上的铁皮盒,转身走回床沿,坐下,把盒子塞到枕头底下。光宗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窗外。烟花没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奶奶。”
“嗯。”
“明年千禧年,我们放冲天炮。”
王翠花没回头。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买大的。”
光宗笑了一下。她走出里屋。耀祖在堂屋里等她。
“姐,你刚才跟奶奶说什么?”
“说爷爷小时候放冲天炮。”
“奶奶说什么?”
“她说爷爷没钱买。就站巷子口看别人放。捡哑炮。”
耀祖没再问。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光宗看了一眼里屋的门。门关着。铁皮盒在枕头底下。她没跟耀祖提盒子的事。那是奶奶的东西。奶奶替她收着。
“姐。”
“嗯。”
“你说爷爷小时候捡哑炮,捡了干什么?”
“攒着。”
“攒着干什么?”
“不知道。”光宗说,“可能舍不得放。”
耀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光宗坐了一会儿。她关了灯。黑暗中,里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王翠花还没睡。盒子还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