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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英在隔壁听见了动静。她没过来。
光宗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陈桂英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她看见光宗，问了一句：“考上了？”
“考上了。”
陈桂英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水，又吐出来，说“水太烫了。”转身进了屋。门没关。
光宗站在门口，看见堂屋的桌上摆着一副空碗筷。那是龙飞的位子。陈桂英每天都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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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王翠花煮了一锅糖水蛋。她煮糖水蛋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放白糖，她放红糖。别人煮两个蛋，她煮四个。荷包蛋要溏心的，不能太老，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把糖水染成金黄色。
她盛了一碗，端到光宗面前。光宗正在整理课本。她抬头看了一眼。
“奶奶。”
“吃。”
光宗接过碗。王翠花没有走。她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
“你考上大学了。”王翠花说。
光宗说：“嗯。”
“你爸当年没考上。”
光宗没说话。
王翠花站了一会儿。她说：“你吃。”
光宗拿起勺子。她吃了一口。蛋是溏心的。红糖水很稠，甜得有点发苦。
“奶奶。”光宗说。
王翠花“嗯”了一声。
“你煮的蛋，糖放多了。”
王翠花说：“红糖不甜。”
光宗说：“甜。”
王翠花没说话。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爷爷给你取名光宗，我一直觉得不对。”
光宗放下勺子。
“现在觉得，”王翠花说，“也还行。”
她进了厨房。光宗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低下头，把碗里的蛋一个一个吃完了。四个一个不剩，糖水也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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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耀祖从三厂回来了。她今天下班早，工装上还沾着线头。她看见光宗坐在院子里，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姐。”
“嗯。”
“三厂那边，今天活不多。我提前走了。”
光宗看着她。“你提前走，不怕扣工资？”
“扣就扣。”耀祖说，“你过几天就去学校了，我得回来。”
光宗没说话。
耀祖靠在椅子背上，仰着头看天。天还没黑，有几颗星已经出来了。
“姐。”
“嗯。”
“你走了，家里的事谁管？”
光宗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耀祖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
“姐，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光宗想了想。“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算命的。”
耀祖笑了一下。“你不是会算账吗？”
“算账是算账。”光宗说，“日子是日子。”
耀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姐，你大学在哪儿？”
“江城大学。”
“远不远？”
“不远，过个桥。”
“那你周末回来。”
“回来。”
“回来干什么？”
光宗看了她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耀祖没再问。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热干面的芝麻酱味。她慢慢睡着了。
光宗没叫她。她把练习册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外面。天色暗下来。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她翻开练习册，写下一行字——“1999年7月，考上江城大学。会计系。过个桥就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