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碎叶荒原,经年不息的凶煞风沙,终于敛尽暴戾锋芒。
自大唐军民以魔狼妖骨煅烧镇魔神砖,日夜不休夯土筑城以来,盘踞碎叶百年的黑伽蓝魔气被层层镇压、步步驱散。戈壁长风褪去噬人妖氛,漫天黄沙温顺沉静,这片浴血重生的疆土,日日升腾起独属于盛唐的肃杀与安稳。
城关将竣,忠烈先彰。
依大唐贞观礼制,朝廷特下西疆圣旨,于碎月关内城中枢广场,为殉国的开国老将尉迟恭、将门烈女尉迟晴,敕建千秋贞烈丰碑。
大唐立国,最重风骨二字。
将士披甲戍边、血染疆场,是为国忠;红妆弃锦从征、以身镇魔,是为贞烈。随军礼部匠人耗时旬月,取万年寒玉为碑基,凿昆仑精青石为碑身,铸成两丈丰碑,镇立新城腹地。
碑面鎏金镌刻八字唐楷:忠骨镇西,晴烈千秋。
字字铁画银钩,笔锋藏百战刀兵,字底凝盛唐天威。碑侧密密麻麻镌刻铭文,详述尉迟恭半生戎马、扫北疆、拓西疆、血战黑伽蓝的盖世战功,亦字字泣血记下尉迟晴一介名门红妆,辞闺阁锦绣、随父征荒漠,挡魔焰、护三军,最终殉身妖煞、血染黄沙的壮烈一生。
今日,丰碑落成,大典祭忠魂。
碎月关内外,万民空巷。
筑城民夫、披甲唐军、西行商旅、归乡流民,乃至游历西域的中原书生苏怀文,尽数肃立广场两侧,无人喧哗,无人躁动。
昔日热火朝天的筑城喧嚣尽数沉寂,整座城池只剩秋风掠碑的簌簌轻响,天地低眉,风沙悼烈。
所有人凝望巍峨青石,眼底尽数浮现数日之前黑伽蓝决战的惨烈画面。
老将尉迟恭,一生戎马,为大唐拓土千里、镇乱四方,最终埋骨西域荒土。
娇女尉迟晴,生在将门、长于锦绣,却无半分娇柔媚骨,沙场之上悍不畏死,以孱弱凡躯硬撼域外魔主妖威,以身挡灾、以命护军,最终芳华陨落,魂落碎叶。
一门双烈,两代忠魂,永镇西疆国门。
“老将军半生为国,末岁血战荒蛮,可敬可叹!”
“尉迟小娘子巾帼胜须眉,以红妆之躯镇魔殉国,千古难寻!”
“若无父女二人拼死断后,我等数万军民,早已葬身魔狼火海!”
百姓低声唏嘘,字字酸涩,句句敬重。戍边甲士紧握兵刃,指节泛白,眼底赤红滚烫。沙场铁血之人,最懂生死重量,这一方丰碑,不止是朝廷旌表的功名,更是数万碎叶军民的再生之恩。
全城沉悲、万民悼烈之际,虚空之上,忽然洒落一片澄澈白泽的禅光。
佛光温润纯净,剥离一切杀伐戾气、俗世尘浊,浩浩荡荡、缓缓垂落,稳稳覆罩整座贞烈丰碑。
众人蓦然抬首,只见一道素衣僧影踏风而至。
僧人一袭唐代正统禅衣,素净无尘,遍历风沙而不染浊色,眉目慈悲通透,气度渊深静定。正是随军西行、渡化沙场亡魂、镇守西疆戾气的云游高僧——慧明禅师。
慧明遍历西域死地,深知碎叶古战场煞气锁地、魔念盘根。
黑伽蓝百年妖氛浸透此地,血染千军、尸积万骨,寻常忠魂埋骨此处,终会被残余魔煞侵蚀缠扰,不得安宁。
佛门慈悲,渡众生,亦敬忠烈。
世间真义,从不在虚妄香火,而在人心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