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碎叶故地,长风卷着戈壁黄沙,掠过连绵不绝的营帐与旷野,一改往日荒芜死寂。
自大唐卫国公李靖率军平定北疆突厥余孽、击溃西域黑伽蓝妖狼部族之后,这片曾被魔气浸染百年的废土,终于重归大唐疆土。朝廷圣旨连夜西传,诏令边军屯守、迁徙河西百姓西迁,于碎叶旧墟重筑雄关,扼住西域妖魔东进的咽喉要道。
江南落第书生苏怀文,负书箧、着青衫,自长安千里西行,遍历河西走廊,一路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只为亲睹大唐开疆拓土的盛世气象。
他本是寒窗十载的一介布衣,屡试不第,索性弃了笔墨功名,仗微薄行囊游历天下。他读遍经史子集,熟知大唐疆域沿革,却从未见过史书所载、超脱凡俗的异象。今日踏入碎叶地界,远远望见荒原之上热火通天、人声鼎沸,万千军民共筑城关的景象,瞬间让这位见惯了江南烟雨、中原阡陌的书生,心神巨震。
视线尽头,昔日残破坍塌的碎叶城垣废墟之上,数万大唐军士、迁徙百姓分工有序,往来不息。没有民间筑城常见的黄土青石,此地筑墙所用的砖石,通体呈暗沉墨色,表层隐泛淡淡银辉,烈日之下不反光、不纳温,任凭戈壁热风灼烧,始终萦绕着一缕凛冽肃杀之气。
一砖落下,沉闷厚重,砸在夯土地基之上,竟震得周遭黄沙微微沉降,与天下所有城池砖瓦截然不同。
苏怀文心中惊疑不定,收了脚步,提着长衫避开往来劳作的民夫兵卒,缓步走近城关工地。他自幼饱读典籍,翻阅过《西域图志》《荒蛮异闻》,却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砖石,更未曾听闻大唐有此筑城工艺。
他驻足片刻,看见一名披甲持矛、身姿挺拔的唐军斥候立于路口值守,甲胄沾着风沙血痕,眼神锐利如鹰,是久经沙场的边军将士。苏怀文收敛书生儒雅姿态,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这位军爷,晚生一介布衣书生,自中原游历至此。观此地筑城砖石诡异非凡,绝非凡间寻常物料,心中不解,敢请军爷解惑。”
值守唐军士卒见来人衣衫整洁、手无寸铁,一身书卷正气,并无奸细窥探之相,当即收了兵刃,抱拳回礼。西域边境大开,朝廷本就允许四方游人观览盛世拓土景象,对于书生的问询,士卒并无隐瞒,嗓音洪亮,带着沙场铁血的厚重感。
“书生远道而来不知内情,此砖非土非石,乃是我大唐边军专属的镇魔砖。”
士卒抬手指向远方绵延数十里的烧窑工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砌筑而起的新城墙,眼底带着唐军独有的骄傲与凛然。
“此地碎叶,毗邻黑伽蓝魔域,百年以来,魔狼肆虐、妖邪横行,此地地气常年被魔气污浊。寻常青石黄土筑城,不出三年,便会被魔气腐蚀风化,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域外妖魔侵扰。此前西域数代古国,皆因城关崩坏、妖魔入城而覆灭。”
“此番我大唐大军剿灭妖狼部族,阵斩万千魔狼妖众,战场遗留无数魔狼魔骨。军中工匠、随军道长共议良策,发现此魔狼骨骼吸纳百年魔气,自带镇压邪祟、隔绝妖氛的灵性,非但无害,反而可克制西域一切阴魔邪气。”
“故而军民合力,以战死魔狼骸骨为主料,混合西域高岭净土、边关罡风淬炼的黄沙,辅以军中特制的镇煞硫磺、青松明火,高温煅烧七七时辰,方才铸成这一块块镇魔砖。”
苏怀文听得心神激荡,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幼研读儒典,向来敬鬼神而远之,只当世间妖魔鬼怪皆是志怪杜撰。可今日亲耳听闻唐军直言魔狼、魔气、镇魔之术,亲眼目睹万千魔骨铸城的壮阔场面,过往固守的凡俗认知,瞬间被彻底颠覆。
“原来如此……晚生孤陋寡闻,竟不知西域真有妖魔作祟,更不知我大唐有此镇魔秘术。”
士卒微微颔首,继续细说原委,话语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书生可知,此次为祸西域的妖众,并非寻常山野精怪,乃是魔骨禅一脉余孽!”
这句陌生的名号,让苏怀文瞬间凝神细听。
“魔骨禅,本是西域极西荒古魔宗旁支,不修佛法、不修天道,独修骸骨魔气。他们以妖兽骨血为根基,以杀伐戾气为修为,豢养魔狼、炼制骨煞,盘踞黑伽蓝山谷千年,与世隔绝、凶戾无度。”
“此族不尊天庭、不礼佛门、不惧人道,游离于三界秩序之外。麾下魔狼并非凡兽,乃是吸纳魔骨禅邪气而生的妖物,刀枪难损、嗜血好杀,口中魔焰可腐钢铁,利爪能裂青石,常年侵扰我大唐西域边境,屠戮行商、劫掠村落,是西域百年大患。”
“此前中原朝堂、文人史书极少记载此事,只因魔骨禅布下结界屏障,隔绝凡俗窥探,非大军压境、打破魔域结界,凡人终生难见其真容。此番我大唐天兵西至,破结界、灭狼巢、斩魔徒,方才彻底撕开西域妖魔的遮羞布。”
士卒抬手抚过身旁刚砌筑成型的城墙砖壁,暗沉砖体冰凉刺骨,隐隐有细碎的嗡鸣之力流转。
“这镇魔砖,以魔狼之骨铸镇魔之墙,是以魔克魔、以煞镇邪。一砖一瓦,皆是妖魔残骸;一寸一城,尽是杀伐根基。待碎月关全境修筑完毕,万丈城垣连绵百里,魔气尽锁墙中,可保西域百年无妖乱,护我大唐西疆万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