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军令如雷,层层传彻各座隘口营寨。
唐军上下尽数动了起来,锁关、查驿、扣车、审谍,铁血军纪贯彻到底,将西域丝路入关之路死死封绝,彻底斩断黑伽蓝部三年一度的运狼养妖渠道。
中军大帐的阴诡香童阿罗,被重兵严加收押,交由尉迟晴亲自审讯彻查,深挖黑山周遭潜藏的魔教余孽、边关内应。
外局隐患已然锁死,可真正的祸乱根源,依旧盘踞黑山腹地、万骨戮神大阵深处。
营寨诸事安置妥当,天色微明,晨曦微光穿透黑山厚重的雾霭,洒落一片灰白冷光。
石坚卸去满身累赘甲片,只着贴身玄色劲装,肩背伤处经一夜佛门药力滋养、禅气稳固,已能勉强运力,虽筋骨碎裂的隐痛未消,却再无妖煞侵体的刺骨寒僵。
他立身营前,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冰封古谷。
“狼王借万骨阵蓄势千年,又得黑伽蓝域外邪力持续滋养,若让其破关出世,北疆千里黎民、大唐边关防线,必遭灭顶之灾。”
石坚声线沉稳冷冽,将帅心智杀伐分明,“外援已断,唯有直捣妖巢,斩除根本。”
慧明僧衣迎风微动,禅眸望向黑山谷心最浓郁的黑雾深处,神色肃穆:“万骨戮神阵以四方枯骨为基,阵眼藏于地脉冰底,妖狼真正的巢穴,不在山林地表,而在这片千年冰谷之下。狼王蛰伏养势、炼化狼尸妖源,尽数居于冰壁秘境之中。”
昨日探查,众人只见冰封古阵、万千枯骨,却未曾寻得真正的妖巢入口。
整片山谷冰岩浑然一体,崖壁平整如削,无山洞、无裂隙、无暗道,仿佛一片死绝寒域,根本无藏妖之地。
可越是看似无迹,便越是机关暗藏。
尉迟晴佩剑随行,一身银白轻甲衬得眉眼英气凛然:“我带斥候小队昨夜绕谷探查三圈,崖壁冰层坚逾精钢,地石严实,无任何人工开凿痕迹,寻常兵刃炮火,根本无法破开山壁。”
寻常凡俗力量,面对这凝结千年、浸透上古煞气的寒冰,无异于螳臂当车。
“随我再入谷心。”
石坚抬脚迈步,步履沉稳,铁血军心笃定如山。
三人带着十名精锐亲兵,再度踏入这片冰封古战场。
晨间的古谷,较之昨夜更为阴森死寂。
漫天妖雾依旧盘旋流转,却不再肆意翻涌躁动,反而温顺内敛,尽数贴附在厚重冰壁之上,如流水般缓缓渗透岩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万千枯骨静静沉眠冰下,列阵如初,无声承载着千年杀伐煞气,整座山谷死寂得落针可闻,唯有山风掠过冰面,发出细碎呜咽之音,听得人心头发沉。
一行人步步深入,直达整座古谷的正中心——万骨戮神阵的核心阵眼。
此处冰层最厚、寒气最盛、妖氛最浓,周遭淤积的阴煞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呼吸滞涩,寻常士卒站定片刻,便会气血发冷、心神恍惚。
慧明抬手摊开掌心,一缕纯净佛光氤氲流转,扫过身前厚重冰壁,缓缓开口:“阵法藏锋、妖巢隐气,此地布有域外遮天大阵,借上古劫气隐匿入口,凡尘肉眼、凡俗探查之术,根本无从窥探。”
话音落时,众人已然驻足阵眼冰壁之前。
眼前是一面高达数十丈的巨大天然冰崖,冰体浑浊暗沉,裹挟着千年不化的寒霜死气,崖壁平整光滑,浑然天成,无半分裂隙破绽。
可就在众人凝神观望的瞬间——
嗡——
一阵缥缈、空寂、宏大,却无比诡异的诵经之声,骤然从厚厚的冰壁深处,幽幽传荡而出!
初闻只觉空灵悠远,似西天梵音、佛门禅唱,端庄肃穆,洗涤尘心。
可细听之下,所有人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这不是正统佛门梵唱!
字字颠倒、句句逆诵,韵律反转、禅意崩乱!
是倒放梵音,逆行佛偈!
正统佛经渡化亡魂、消弭煞气、镇邪伏魔。
而这颠倒梵唱,逆转佛门道韵,不渡苍生、只养邪煞,不散戾气、只凝妖魂,是彻彻底底的叛佛魔音!
“颠倒伽蓝梵唱!”
慧明神色剧变,禅眸金光暴涨,双手飞速结出护法印诀,周身禅气轰然铺开,抵挡冰壁涌出的魔音侵蚀,“是黑伽蓝魔教的镇巢秘音!叛离佛门正统,逆转诸天禅韵,以逆梵养妖、以邪偈镇阵!”
寻常妖邪巢穴,多伴鬼哭狼嚎、阴风煞气。
唯独这黑山狼巢,以逆佛之音为根基,以上古杀阵为养料,以魔教秘咒为锁困,格局早已跳出凡尘山野妖道,触及西游神魔体系的旁门邪道!
尉迟晴握紧佩剑,掌心已然沁出冷汗:“佛音倒转,以正法化邪力,这群域外邪魔,当真胆大妄为,悖逆天道!”
周遭亲兵皆是久经战阵的铁血老兵,杀人无数、见惯凶险,可此刻听着这诡异空灵、正邪颠倒的诵经声,依旧心神震颤、气血紊乱,忍不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唯独石坚立在最前,纹丝不动。
随着冰壁逆梵之音不断回荡、层层叠加,他身躯深处,沉寂万古的神魂本源,骤然被彻底触动!
轰隆——
无人看得见的神魂识海之中,沉寂封印轰然微动。
一股滚烫、霸道、至阳至刚的炽热磅礴力量,从四肢百骸、骨髓经脉之中骤然升腾而起!